打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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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谷经华

    早几天,株洲城区大面积停水,使我又想起了小时候打水的经历。

    70年代初,我出生在茶陵县洣水河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为了赚钱养家,父亲常常外出搞副业。每逢节假日,母亲就赶去帮忙,把年幼的弟弟妹妹交给了才七八岁的我,还有几头肥猪、几只母鸡,需要扯草、煮潲、喂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还没有灶台高的我开始学着煮饭、炒菜。那时,根本不知道吃丝瓜要刨皮,把丝瓜剁成一坨坨,放在锅里一煮,也不管是咸了还是淡了,端起来就吃。尽管丝瓜皮有点硌喉咙,可肚子饿了,也能吃得精光。

    记忆里,最难忘的还是打水。谷家湾里有一口10多米深的老井,听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井水清冽甘甜,养育着附近的村民。母亲在出远门前,会把水缸挑满,还存了一担水,大概能用四五天。然而,有一次母亲过了6天还没回家,家中早已没有一滴水了。

    我从来没打过井水,站在井沿边,斗胆往下一望,只见黑洞洞的井口,不禁两股颤颤。

    记得6岁那一年,几个小伙伴一起在井边玩耍,有个孩子一不小心掉进了井里,年幼的我们惊慌失措、呆若木鸡。好在有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孩子,头脑比较冷静,连忙大声呼救,正好被出工的大人们听见了,大家迅速下到井里,把那个孩子救了上来。回家后,几个小伙伴都挨了一顿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一直不敢再到井边去,可家中水缸空空,没有水怎么做饭?没有水喝什么?望着还在泥地里滚爬的弟妹,我豁出去了,毅然硬着头皮来到了井边。

    由于个子太小、井口太宽,我的双腿无法像大人一样横跨井口。加上手臂细小,无论我怎么用力,也无法甩动10多米长的粗绳打水。木桶在井壁边缘碰来碰去,怎么也不听使唤,把我急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把桶里装上水了,可要把水桶提上来,还得费一肚子劲。如果不尽量把双腿岔开一点,使上升的木桶完全悬空,木桶边沿就很容易被凹凸不平的井壁挂住,加上惯性作用,极易把打水者连人带桶摔进深井,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惊胆战地岔开腿,小心翼翼地弯着腰,使劲把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扯。每往下伸手抓住一次绳子,再往上用力扯一把,都要配合着把腰身往下一弯,再往上一挺,调动全身的力气。这样几番用力,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热汗直冒了。等木桶快到井口时,又是一次大考。如果用力不当,桶板就会磕碰井沿,甚至连人带桶摔到井里。这时候,要借助惯性把腰往下一沉,迅速用手抓住木桶提手,尽力往上一拉,接着往内轻轻一带,双脚立即后退,再用阴劲把水桶稳稳坐在井口边沿。

    如果意外把桶里装满了水,年幼的我力气太小,既无法把水倒出去,又无力把水提上来,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路口,等有大人经过时,请他们帮忙。

    打了半桶水上来之后,我还是挑不动。只得用脸盆装着,先端半脸盆水送回家,再返回井边,把剩下的水端回去。靠着蚂蚁搬家的笨工夫,终于解决了一天的用水难题。当然,煮潲用的水,我是不敢用井水的,只能从池塘里端。

    有一次,正好碰上邻居大爷在井边打水。他一边帮我打水,一边对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孩子自小懂事,又吃得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懵懂无知的我,只说了声谢谢,就又端着半脸盆水回家了。

    80年代中期,村民们用上了压水井,那口老井自然荒废了。可那段打水的难忘经历,还有那位大爷的热心话语,一直在我脑海中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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