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蓝天白云下的鸾山
邹海林
暮色四合时分,鸾峰便渐渐隐入青霭之中了。山脚下的东院村,此时炊烟初起,几缕灰白,悠悠地浮上天空,竟与山间的云气混作一处,分不清是人间烟火,还是天上云霞。
攸县传统文化促进会——鸾山分会,便在这炊烟起处。会所设在东院村委内,白墙红瓦,不甚惹眼,却自有一番气象。门前右侧围栏边上悬一木匾,上书“孔子学堂”四字,墨色酣畅,笔力遒劲,不知出自哪位乡贤之手。
每到暑假期间,甚至黄昏,便有孩童三三两两而来。先是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见先生微笑颔首,方才蹑足而入。不多时,堂内便坐满了人。长者须发皆白,幼者总角垂髫,俱凝神屏息,听先生讲“入则孝,出则悌”之道。先生语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伴着窗外稻影摇曳,竟似古时的弦音,一字一字地叩在人心上。
最妙的是书法课。但见素纸铺开,墨砚备妥,狼毫在清水中缓缓化开,散作一朵墨云。孩子们的小手尚不能完全执稳笔杆,却极是认真。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描的是“仁”字,摹的是“义”字。墨香混着晚风,在堂内徐徐流转,染得每个人的衣襟都带了书卷气。写至得意处,便有孩子举起作品,眼中星光闪烁,竟比窗外的月牙还要明亮些。
亦有习武的少年。在院中空地上摆开架势,一招一式,虽未必尽合规范,却自有一股蓬勃生气。喝声震得村委内的花草、槐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又在空中盘桓片刻,依旧落回枝头,似乎也已习惯了这每晚的功课。
夜深时,众人渐散。学堂的灯却还要再亮一会儿。常有老者留下,与先生烹茶夜话。砂壶在炉上咕咕作响,茶烟袅袅升起,他们的谈论声便在这烟中起伏——有时是某家孩子的进境,有时是某帖古碑的笔意,有时则是鸾山自古流传的旧事。窗纸上映着他们的剪影,恍如一幅活了的文人画。
我常立于学堂外,静观这一切。想这鸾山脚下,千百年来风云变幻,而礼乐文章竟不曾断绝。今夕墨香缭绕处,岂非正是古时弦歌不绝之地?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松涛声,恍惚间似有吟诵之声相和,也不知是山林的回响,还是先贤的余音。
最美不过鸾山夜:峰峦凝翠,明月探窗,而人间灯火里,正写着千古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