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稻田（外二首）

谭咏剑

推开窗，即见稻田一片，稻子们

已经谦逊地低下头来

像草叶一样寂静

阳光伸出手，将整片田野涂满金色亮片

一个寡言的人，喜欢守望稻田

守望那些泥土和雨水，那些

虫鸣、鸟声和飘荡不定的风

想起曾经的岁月，想起

一棵秧苗怎么在泥水里怯懦地长大

空瘪的稻穗怎么变得浆汁饱满，灿若明眸

面对稻田

整个世界都停顿下来

所有时光都回到了泥土深处

此刻，深蓝的天空里，浮起一朵一朵

皈依的白云

一个寡言的人，与稻子交谈甚欢

他们认出了彼此，捧出黄金相认

谛 听

今夜，我是安静的人

窗外这片田野，宽广，自在

跟梦里情形一样

两只青蛙，从我的童年出发

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枕边

呱呱呱，整夜与我说话

今夜，我是幸福的人

我用盛夏如水的虫鸣，一遍一遍

洗去肉体凡胎的尘土与旧色

从天而降的小槌

把我内心的颂钵敲了一次，又一次

耳根生出羽翼，进入人迹罕至的秘境

有这么一个神奇瞬间

所有生命弃绝了言语，屏住呼吸谛听

月色起舞的声音

隐入苍茫

喜欢在村里消磨一些时日

脚踩泥土，头顶云霞

用目光问候禾苗、菜蔬与山林

或立于庭院，让星月一把扑入怀抱

那些至情至性之物

无论简单与繁复，素静与烂熳

言语无法抵达它的深处

夜浓时，万物归于缄默

惟有蛙虫在自语

露水启程了，打湿岩石

最坚硬的部分

白鹭在田野觅食，小憩

每当行人走近

立刻展开白色羽翼，像一缕仙气飘过

隐入远处的苍茫

那孤傲的样子

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