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捉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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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制图/左骏

    黄燕妮

    深秋的风总带着几分清朗,却恰好将天空洗得愈发澄澈。约了三五好友去城郊登山时,晨光正斜斜地漫过山头,把本就斑斓的山林染得更鲜活。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脚边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抬头望去,连片的红枫像燃着的火焰,在蓝天的映衬下愈发夺目——有的枫叶红得浓烈,似要把整个深秋的热情都裹进去;有的则还带着几分橙黄,边缘晕着浅褐,像是被时光细细晕染过。不远处的银杏树上,叶片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石阶旁,成了一条金色的小径。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树,仍凝着深绿的底色,枝丫间却藏着几簇艳红或明黄的叶片,像是大自然随手撒下的调色盘,每一步都是不同的景致。

    行至半山腰,空气里忽然飘来一丝清甜。顺着香气寻去,才发现路边的灌木丛里藏着不少野果。深褐色的野山楂挂在枝头,颗颗饱满,咬一口酸甜多汁,酸得人眯起眼睛,却又忍不住再摘一颗;藤蔓间还缠着熟透的野猕猴桃,绿褐色的外皮上覆着细密的绒毛,轻轻一捏便觉柔软,剥开后果肉泛着浅绿,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快过来拍照!”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刻围了过去,有人举着野果凑在镜头前,有人倚着红枫摆出姿势,快门声此起彼伏,笑声在山林里荡开,连带着山间的风都多了几分热闹。这些野果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超市里的精致包装,却带着山林的清润,咬在嘴里,满是深秋独有的鲜甜。

    正笑着品尝野果时,同行的李队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树丛,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你们看,那片是葛根藤吧?”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片藤蔓顺着树干攀援而上,苍绿的叶子间垂着不少饱满的葛根包(葛根藤中间鼓起的包),表皮粗糙,带着淡淡的褐色纹路。“这季节的葛根包里,说不定藏着葛根虫呢。”李队长的话音刚落,大家顿时来了兴致——毕竟在县城难得见到这东西,倒想寻来看看。我们寻了条窄窄的小路钻进去,藤蔓缠绕在树干上,有些垂到地面,走起来得小心翼翼拨开,避免被藤条上的细刺勾到衣角。李队长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砍刀,选了几串长得格外饱满的葛根包,顺着藤蔓根部轻轻一砍,“咔嚓”一声,连着葛根包的藤条便落了下来,带着新鲜的汁液和草木气息。

    我们索性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衣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拿起一个葛根包,指尖触到粗糙的表皮时,记忆忽然就飘回了小时候在朱山背小学读书的日子。那时候学校的后山坡上也长满了这样的葛根藤,每到课间,我总带着班里的女生往山坡跑,要和以牛牯为首的男生们“抢占地盘”。牛牯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总带着几个伙伴把最粗实的葛根藤先扯走,我们便追着他们在山坡上跑,笑声裹着风飘得老远。后来大家索性约好,谁先找到最匀称的葛根藤,谁就拥有“地盘”的使用权。我们蹲在草丛里,顺着藤蔓细细找,找到合适的便赶紧扯下来,摘掉叶子,挽成圈就能当跳绳。绳子甩起来时带着“呼呼”的风声,我们跳得满头大汗,牛牯还会故意在旁边捣乱,趁人不注意扯一下跳绳,引得大家又追着他闹,连上课铃声响了都舍不得往回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葛根包的纹路,等回过神来,身边的人已经剥开了好几个葛根包。肥白的葛根虫裹在细碎的纤维里,身子圆滚滚的,轻轻一碰便会扭动几下,模样竟有几分可爱。我们随手分了工,有人继续剥葛根包,有人把虫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的矿泉水瓶里,偶尔指尖碰到虫子软软的身子,便会有人轻笑一声,山野间的空气里满是轻松的气息。不多时,玻璃瓶就被装得半满,虫儿在里面爬来爬去,透过透明的瓶壁看过去,倒像是装了一罐子鲜活的生机。

    下山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橙色,山林里的色彩也愈发柔和。我们带着葛根虫回到山下的农家菜馆,老板接过瓶子时笑着说:“这可是稀罕物,炸着吃最香,撒点盐就够鲜了。”话音刚落,厨房里便传来“滋啦”的声响,热油裹着葛根虫的香气很快飘了出来,勾得人忍不住频频朝厨房望去。不过片刻,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葛根虫便端上了桌,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轻轻咬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都是淡淡的肉香,没有丝毫腥味,连平时不爱吃虫类的人都忍不住多夹了几口。

    吃完炸葛根虫时,夜色已经悄悄漫了上来,远处的山林渐渐融进了墨色里。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白天登山时的种种——澄澈的蓝天、燃着的红枫、酸甜的野果、藏在葛根包里的虫儿,还有那些关于朱山背小学后山坡的旧时光,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原来最动人的时光,从来都不是刻意追求的精致,而是这般随性的山行:与好友相伴,看遍山间景致,尝一口自然的馈赠,聊一段难忘的往事,在烟火气与草木香里,寻得一份久违的放松与自在。这深秋的山行,不仅是一场视觉与味觉的盛宴,更是一次与旧时光的温柔重逢,让人在忙碌的生活里,重新摸到了日子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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