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历的民间抗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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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起陆

    【编者按】

    这是一篇特殊的来稿。

    94岁高龄的马起陆老先生用最朴素的笔触,为我们讲述了他少年时亲历的国仇家恨。这篇稿件不仅是对日寇滔天罪行的如山铁证,更是一幅展现普通民众如何就地取材、全民皆兵,用血肉和智慧捍卫家园的英雄图景。字里行间,我们读到的不只是苦难与仇恨,更是中华民族面对强敌时那股不屈不挠、誓死抗争的磅礴力量。

    正如马老在来信中所嘱托的:“告诉子孙后代,永远不要忘记。”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让我们通过这篇来自历史深处的回响,铭记苦难,致敬不屈,共同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

    1943年5月24日的凌晨,我仍在睡梦中,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将我惊醒——是飞机投下的炸弹。我猛地推开大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毕生难忘:一位村民正朝村里大喊:“日本鬼子来了!”话音未落,身后紧追的日本兵便开枪将他击倒,又残忍地补了几枪。

    我惊呆了。母亲反应迅速,立刻关上大门,拉着我从后门仓皇逃往山里。我们在山上躲了一整天,没吃没喝。从山上望去,村庄火光冲天,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密集的枪声、猪牛鸡鸭的哀嚎声,尤其是妇女们凄厉的惨叫,交织成一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乡亲们的遭遇惨不忍睹,其中一幕就发生在我家菜园边,一位乡亲被日寇活活砍断了四肢,在血泊中痛苦地死去。鬼子进村后,还抓走了两个人,其中一位是我的堂伯父。我们都叫他四伯伯,他是一名教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按照鬼子“多少岁就挑多少斤”的野蛮政策,他们竟强迫四伯伯挑上五十多斤的担子。在被押往衡阳的路上,本就体弱的四伯伯不堪重负,最终力竭而亡,尸骨就那样被遗弃在路边,无人收殓。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日本鬼子在我们村里奸淫妇女五人,烧毁民房三栋,抢走的粮食、牲畜和财物更是不计其数。他们铁蹄所到之处,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从那天起,我们一家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躲进了离107国道三十里外的深山“坳柴岭”。

    到了秋收季节,为了活命,我只能在夜里跟着父亲,借着月光偷偷溜回家收割稻谷。整个过程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山上放哨的鬼子发现。一旦暴露,等待我们的将是机枪的疯狂扫射。因此,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深山。

    躲在山里,没有粮食,我们就靠挖野菜野草充饥。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十多种野菜那或甜、或酸、或苦、或辣的滋味。但比这滋味更刻骨铭心的,是对日本鬼子永世不忘的仇恨。

    日寇占领了我们的家园,为了确保107国道的畅通,他们在公路两旁的山上制高点修筑了战壕,日夜站岗放哨。除了大规模的“扫荡”,平时也常有三五成群的小股日军下山,名为“找乐子”,实为掳掠妇女。时间一长,乡亲们渐渐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也琢磨出了痛击这些侵略者的办法。

    十月的一个秋日,天朗气清。两个鬼子从山上的哨所往下望,瞧见两个妇女正在地里挖红薯,便以为抓住了“难得的好机会”,一边高喊着“花姑娘的,大大的好!”,一边淫笑着冲了下去。两位女同胞见状,立刻分头逃跑。鬼子不顾一切,一人追一个,分别追进了两间屋子。他们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扔下枪支,脱掉衣服,正准备行不轨之事时,却万万没想到,床上突然跃下两条手持钢刀的汉子!面对雪亮的刀锋,光着身子的鬼子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束手就擒。

    我们家乡的农人,向来有将长毛巾捆在腰间的习惯,谁能想到,这竟也成了活捉鬼子的利器。那年夏天,田里的禾苗长得郁郁葱葱。一队鬼子从村边经过,其中一个掉了队。两位早已埋伏好的农民兄弟看准时机,在拐弯处猛地冲出,用浸湿的毛巾从后方勒住鬼子的脖子,顺势用力一挺背脊,鬼子便双脚悬空,喉咙被死死锁住,连呼救声都发不出。另一位兄弟迅速上前抱住他的双脚,两人合力,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活捉了一个。

    当然,每一次有鬼子失踪,都会招致他们疯狂地报复性“扫荡”。但鬼子也有他们的规律——只敢白天出来骚扰,晚上从不敢轻易出动。所以只要我们提前躲好,他们抓不到人,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打击日寇的办法还有很多,比如偷偷破坏他们的汽车零件、炸毁桥梁、在水源里下毒,或是伏击落单的鬼子。只要一有机会,乡亲们就会自发地行动起来,用各种方式袭扰敌人,让他们不得安宁。

    那年春节,我们在“坳柴岭”深山里的一所学校礼堂,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打击日寇庆功展览会。展出的战利品琳琅满目,我至今还记得,其中有活捉的日寇九人、战马两匹、小钢炮两门、长短枪支十一支,以及其他各式军用物资。

    也就在那天,村里成立了抗日宣传队,我和姐姐都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后来,我们这些自发抗日的乡亲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正式被收编为抗日游击队,继续为保卫家园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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