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菜园

图片来自“犀城墨雅阁”微信公众号

谭艳丽

母亲对种菜怀有深厚的情感，她说泥土会呼吸。种菜是很好的劳动体验，既锻炼身体，又有满满的快乐。

小时候，我们跟随母亲在乡村生活。那时交通不便，物资匮乏。为了改善生活，母亲学着开荒种地，使我们在缺衣少食的年代里实现了“丰衣足食”。几十年来，她弓身菜畦的背影，一直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风景。

进城后，父亲开垦菜园种菜，母亲协管。那些带着露水的辣椒、突然冒出的南瓜花，总在某个清晨惊艳着我们的双眼。随着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物资丰富，购买便捷，种菜不是必需；但是为了让餐桌保持“新鲜、环保、绿色”，我家的菜园一直耕种，鲜菜不断。

菜园仅有20多平方米，整成三块菜地。父亲用杂木条搭篱笆，用竹竿搭架种豆角，用麻绳结网做瓜棚。他包揽了菜园所有的重活、脏活、累活。他常说，种菜如同搭建房子，基础工作很重要。播种季节，父亲、母亲要忙活好几天，清理垃圾、翻挖土地、施底肥、播种子。细致地管理，总能让菜地实现“丰产”。

我们的菜园总是一片茂盛和生机盎然：茄子乌溜丰满，辣椒红得像火炭，丝瓜绿得要滴下来……我们的餐桌上也是“五彩缤纷”，碧绿的青菜、紫红的茄子、火红的辣椒、长长的豆角……吃着这些珍贵的土菜，老两口的脸上充满了成就感。

愉快的田园劳动，因父亲意外受伤而搁浅，后来母亲管理菜园，父亲当顾问。她对菜园的管护既细致又专注，菜地齐整得像三块豆腐。父亲告诉母亲，旧地翻挖后，要将菜地整成“猪背脊”，菜秧插在凹处。这样雨季利于排涝，刮风时有凸土阻挡。

母亲种菜，是对父亲未竟“事业”的延续，也是一种精神寄托。父亲指导母亲自留种，保障蔬菜品质。春夏，种下苋菜、蕹菜、茄子、辣椒、丝瓜和豆角；秋冬，有青菜、白菜、萝卜、莴笋和葱蒜等。菜地虽小，却承载着他们许多希望。那些刚栽的小苗，母亲要浇水透蔸、添水保湿；“生根”后的几个月里，要追肥、松土、除草、抗旱、防冻、防虫害。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母亲早起总是去菜园。像医生查房，看菜地的光照、湿度和长势；看菜地是否遭地鼠翻挖，是否缺肥、染病、遭虫害等，与父亲“会诊”后，再“对症治疗”。

“种菜冒得巧，就看人家样。”母亲种菜的一个笨方法就是“抄作业”。邻居做什么，她跟着学。她认为，深挖地，翻晒泥土，可以除去土壤病菌，保障底肥全面渗透。在肥料的选取上，她自行积制有机肥，加上化肥，改善了土壤结构，提高蔬菜品质。母亲的菜园，永远是绿意盈盈，欣欣向荣！

那些年，我们的餐桌上总有各种当季蔬菜。夏天，茄子抖辣椒、蕹菜梗炒青椒、苋菜皮蛋汤、青椒豆豉炒油渣，还有长豆角炒红椒、干煸苦瓜等，都是好吃的下饭菜。冬天，葱蒜是主香料，母亲的干辣椒炒肉加上大蒜叶是主打菜系；还有红烧白豆腐，将豆腐、豆豉、辣椒粉一起下锅，出锅后撒上灵魂香葱，端上餐桌便吃个精光。

如今，父亲已离开多年，菜园在母亲的操持下，见证了其对父亲、对土地的深厚情感，也展现了母亲“虽老犹强”的生活态度。其实，我反对母亲种菜。一是母亲年事已高，承受不了体力活。二是种菜换不了几个钱。母亲笑着说，种菜可以排遣寂寞。我知道，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父亲。于是，我们帮她翻地、施肥、浇水。干旱天气，收集生活废水浇地。寒冷天气给菜根铺上枯草保暖，防止菜苗受伤倒伏。几块菜地，让我们操碎了心。可是母亲依然乐此不疲，还在网上学习种菜知识，什么“丝瓜会打头，产量大如牛”“辣椒剪一刀，产量翻三倍”，母亲一一收藏保存。她的技术大增，蔬菜的品质和产量得到提升。

母亲的记事本上，记载了去年收获辣椒35斤，大蒜头8斤，采摘冬瓜、南瓜17只，鲜菜还赠予了亲友。为了种好菜，母亲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夏晒辣椒、制盐椒；春晒菜头、腌菜；冬晾萝卜、做冻萝卜。这些好吃的食材，她赠送给弟弟和亲戚，甚至作为邻居往来的礼物。这时，母亲的内心是幸福的。母亲的菜园不仅是劳作的场所，更是精神的寄托。在监控里，我常常看见她在菜园里，有时抚摸菜叶，有时凝视菜园，久久沉默。

母亲啊，您种的哪里是菜？是晨昏的守候，是对父亲的未说完的絮语，是对远方子女的牵挂，更是您向岁月交还的温柔税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