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港台歌曲 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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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光宇

    大约我刚上初中那会儿,时处上世纪80年代初,一次班会活动,一位郭姓女生上台演唱了一首歌,她唱得其实很“卡顿”,歌词不熟,不时看手心里托着的纸片,看两句唱两句;但是,她相当于那个时代的弄潮儿,她追星逐浪的表情和歌声,让我听出了不同以往的新东西。当“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的句子从她口中咿呀出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旋律,如同突然推开一扇紧闭的窗,窗外风景陌生却撩人;课后,我们围着她要手心里的纸片,速抄上面的歌词,来学唱这首歌曲。

    以往我们唱的是《少先队队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学习雷锋好榜样》,或大或小的合唱,整齐划一,在集体之间来回震荡。班会上,这位女生唱的歌,是来自台湾名为《童年》,她口中吐出的音节,带着自由的气息,没有铿锵的口号,容得下池塘边榕树上的知了,还有静静流淌在小小纸片上的羞涩。

    从此以后,我逐渐知道了台湾校园歌曲,还有不同于普通话的、来自香港的粤语歌曲。我学唱了《捉泥鳅》《蜗牛与黄鹂鸟》《赤足走在田埂上》等台湾校园歌曲,即使从20世纪跨入21世纪,我们已经从少年变成中年,台湾校园歌曲还是一个现象级的存在。

    再看粤语歌,据说香港电视剧《霍元甲》在我所在的城市上演时,城市的犯罪率降到极低,其中的主题歌《万里长城永不倒》,很快在当时的年轻人中流行,班上的文艺骨干还根据这首歌排了舞蹈,摘得头奖,这是我首次知悉的粤语歌曲。

    这以后,台湾电影《搭错车》来了,听说城南三三一厂一位女生,把这电影看了六遍,只因喜欢其中的歌,电影中有《请跟我来》《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等插曲,我们随着了解台湾音乐人、歌星和影星,男女生在集体齐唱之外,寻到了一种能安放“我”的声音,若用肢体语言描摹,那是一种从合唱到独唱的转身。

    这些歌曲不是高悬的标语,是赤脚踩在田埂上那微凉柔软的泥土,是少年心底倏然飞过的一只知了。即使是壮阔的宣言,也很形象地在讲好中国故事,如侯德健《龙的传人》中所唱:巨龙巨龙你擦亮眼,永永远远地擦亮眼。这几句可以是吉他弹唱的娓娓倾吐,也可以是壮怀激烈的摇滚呐喊,就像一个个“自定义”的世界,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情感寄托和心灵慰藉,波西米亚式的自由与浪漫,跨越了地域的界限,在大陆的土地上广泛传唱。

    这些歌曲既有贴近心灵用方言表达的乡愁与爱,又有“走在无垠的旷野中”的狼,那是特立独行的写意;不靠口号鼓动,凭《万里长城永不倒》朴素的“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就足以唤醒血脉深处的激流。这些歌曲如“三月里的小雨”,又如“哗啦啦啦啦下雨了”,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绿色潮水,将我们集体合唱的壁垒悄然开启。

    到我工作后,听一位汤姓毕业生谈他在大学的音乐见闻,说他们那一届大学生在寝室里听的歌曲,全都是港台歌曲,可见当时这类歌曲在大陆青少年中受追捧的程度。它打破了歌曲的说教性,也有青春叛逆心理,让我们耳目一新。若让我选几个词来描述80年代港台歌曲,那就是有个性、烟火气、田园、春天、自定义、新颖、古典与现代、温柔、疗愈、具象、波西米亚等。

    前两年看媒体报道,说在张学友的演唱会上,警察现场抓捕了30多个犯罪嫌疑人,被捕的全都是张学友的铁杆歌迷。不知怎么这消息看得让人心里发笑,想当年这些歌的青春号召力有多强啊,时过经年,依然成为一代人心中难忘的旋律。

    80年代的港台歌曲,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其跳出了文娱和心灵鸡汤的园地,让无数灵魂在集体高墙下寻找到一条隐秘通道,用“烟火气”与“疗愈”的温度,默默瓦解着刻板单调的壁垒;当《童年》的旋律被郭姓女生怯怯地唱出时,那并非仅仅一首歌——而是时代铁幕被悄然推开的一线缝隙,让光照了进来,让风透了进来,让“我”终于从“我们”那巨大身影的遮蔽下,探出了稚嫩而真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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