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宸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边城》的最后如是写道,是故事的结局,亦是等待的开始。
“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帖……”沈从文笔下的茶峒,是山溪边一个原始宁静的湘西小城,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中国百姓尤其向往桃花源式的乌托邦生活,特别是战乱年代的人们,更为渴望。茶峒是沈先生对于家乡的怀念与这种渴望化作的具象,美好得真实又虚幻,让人疑心确有这样一个像水一样清澈的女孩在溪边渡口张望、等待,日复一日,超过了实践的限度;也让人平静,让人惭愧——自己对这种美好的质疑,是源自所谓的理性思考,还是本身精神异化的事实?
沈从文先生不耽溺于虚无幻想、沉沦于现实深渊,他是能在浊流中追本溯源,在黑暗中看出光亮的人,这实在是叫人钦佩。他笔下那个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鲜活真实,活得像真正的“人”。反观现实生活中的某些人,一个个像傀儡一样,困在自己的高墙里终日转圈,做出虚伪的笑颜,享受充满淡漠与欺诈的“幸福生活”。就像日本作家太宰治小说《人间失格》的主人公大庭叶藏,表面上是人,而精神上却成了怪物。
人应当害怕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在现实主义的世界里,要有理想主义的火花。因此我以为,写下《边城》的沈先生的心里也应是害怕的。就像茶峒里的那些事物,“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总是脆弱的,存于心间也是如此。
于是也想到,这样涣散的东西也许是断然做不成斩荆棘的利刃。也就是说,它不可能是像鲁迅先生作品那样,成为如投枪、似匕首的战斗武器。但他是一种希望,是破除黑暗的目标。我也因此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向往像翠翠、二佬那样,成为富有真正生命力的人;我也想像茶峒人一样,真实善良;我向往纯真美好的爱情,也希望有能让我一直等下去的人或事。
即便不知道如何去做,但我依然热切地希望着,不再堕落于现实的虚无,《边城》里存续和传递给人的力量当是如此。
我也许也有了等待:等待一个能自在活着的时候。我等待希望的火花照彻长夜。
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也许“明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