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之辩

陈德进

苦瓜的苦，是一种怎样的苦？对于吐槽“没苦硬吃”的怕苦族来说，这一份苦，应该就是舌尖上的枷锁。而对于诸多像我这样的好苦者来说，苦瓜的那一溜儿苦，算是极好的恩宠。若没有了这一份恩宠，这夏，便是妥妥的苦夏了。

何以这般点赞苦瓜？应该要说到苦瓜所潜藏的制胜密码了。试想，炎炎夏日，热辣滚烫的气息，处处肆意流淌，除非空调给伺候着，要不然的话，走上两步，或者小坐会儿，无不热辣，也不无滚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也不免跟着焦躁起来、烦闷起来。这个时候，就需要苦瓜临热受命，先入锅赴汤，再入胃蹈火，帮苦夏久矣的人们，败火气、去湿气，帮着驱逐那一身的不淋漓、不痛快。

苦瓜以己之一苦，祛身心之百热，记有诸多战功，也赢得一干簇拥，但问起身边那些怕苦者，还是会摆着一副苦瓜脸道：这苦，究竟是怎样的苦？于是，有人打开了手机屏，用现在最为时髦的办法，去问AI试试看。一番假以思索，AI即刻给出答案。

答曰：是自带基因遗传的命中之苦；是不同环境种出来的身外之苦；是还没有到最终成熟的叛逆之苦……罗列的种种数据，援引的大量实例，似乎尽是，又似乎不尽是，让人觉得，AI对于苦瓜的苦，也是苦于一时说不清楚。

那苦瓜，到底苦不苦呢？再来反问朋友圈当中，那些喜食苦瓜者，一圈下来，自然也莫衷一是、自相矛盾。有人说，苦哇，不苦的话，老祖宗怎么就给挂了苦号，叫个苦瓜来着？也有说，不苦，那点苦还算苦吗？若算的话，现在这生活也够苦的了，谁还愿意吃这份苦、遭这份罪呢？

事实上，对于苦瓜这份苦的体验感，跟一个人的经历、阅历，息息相关。苦瓜的苦，不像黄瓜的黄，一看便懂，也不像西瓜的甜，一咬便知。有一位朋友说，小的时候，看大人端起一大海碗的苦瓜，吃得津津有味，自己抢着要，结果没吃上一口，就叫苦连天。不知怎么地，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现在反倒越来越喜欢喝苦瓜汤了。

朋友的话，让我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我也有过类似的际遇。说来，也是经历过排斥苦瓜、接受苦瓜、喜欢苦瓜、沉湎苦瓜的过程。特别是，一旦循着季节的号令，夏日应声而到了，总是三番五次地叮嘱老婆，记得从菜市场上拎回些应季苦瓜。

苦瓜入菜，不仅宜汤，还宜炒；可以盐，亦可以甜。要么切片素炒，清清爽爽地整一盘、炒一番，只需简简单单的家常功夫；要么切丁入汤，配以豆腐、肉末等，荤素自由搭档，喝起来往往鲜感十足；要么切块炖煮，伴以蛋、肉、海鲜，精心组合，成就的是桌上硬菜、家厨美食。

说来，若吃惯了家中自己做出来的凡常之苦，再有机会领略一下，诸如佛山苦瓜宴之类，大气之苦、花样之苦，感觉就不一样了。便觉苦瓜这苦，该是天马行空的苦；这苦，也可能是不随流俗的苦；这苦，或是身在苦中不知苦的苦。

尤其在一个个夏天里，在一次次享受了苦瓜好处之际，更能深切感知，苦瓜这苦，不管怎么的苦，多大的苦，都是苦瓜前世修来的苦，是苦出了风景的苦。这也是今夏，在喝完一碗苦瓜汤后，所回味出来的，一些思想片段和心灵的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