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平
他们曾经相恋两年,现在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朋友。至少梁晶晶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杜林心里咋认为的呢?”梁晶晶想,“也许,在他心里,现在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想着,右嘴角轻轻往后一撇,牵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但梁晶晶还是把杜林当朋友,忘不掉的朋友。
他们两年的恋情不温不火,像一粒种子刚发出一点芽就停止了生长,一直保持那种状态。他们约会的频率很低,但就这样杜林还几乎每次都迟到。他在啃书,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宿舍。杜林迟到了就憨厚地说一句话:“我来了。”好像他就会说这一句话。
梁晶晶说:“杜林,你迟到了就不会道个歉?”
杜林憨笑着说:“来了就是了嘛。就迟到一点。”
也许,因为杜林这样的性格,他们的恋情才一直不温不火。
梁晶晶给杜林取了个外号,叫“我来了”。梁晶晶叫他外号的时候,杜林还是憨笑,仿佛梁晶晶在表扬他。
师大硕士毕业后,如果杜林也留在城里,他们很可能会走到一起。可杜林铁了心要回到他的老家。师大所在的城市离杜林老家的县城有一千两百多公里,杜林老家离县城还有五十多公里。杜林说的。
梁晶晶说:“你一个硕士,回那个山沟沟干啥?”
杜林憨笑着说:“山沟沟更需要硕士。”
梁晶晶铁了心要留在城里。
在这座大城市,小学教师也需要硕士学位。不久,梁晶晶成了一名小学教师。半年后,经人介绍,梁晶晶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做茶叶生意的,很有钱,人也帅,认识五个月,他们就结婚了。
大房子、车子、名牌服装、化妆品,梁晶晶都有了。
娘说:“女人嫁汉,穿衣吃饭。”看着一夜之间拥有的一切,梁晶晶想:“女人的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梁晶晶仍然跟杜林保持着微信联系,但都是她找杜林,杜林从不找她。“在干啥呢?”梁晶晶习惯这样跟杜林聊天。
过了很久杜林才回复:“刚才辅导学生作业,没注意微信。”
梁晶晶已经习惯了,杜林十有八九都不会马上回复。他像特别忙的样子,辅导学生作业、家访、护送学生回家……有时候,是在帮家里干活。
“偏要回去,自找的。”梁晶晶想,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儿。
那天,梁晶晶让杜林拍点他们那里的图片给她看,直到傍晚,杜林才发过来几张图片:连绵不绝的群山、山上满是树、山坡上一座白墙灰瓦的院子,院子里飘扬着一面红旗。杜林说:“那个有国旗的院子就是我们的学校。”
杜林还说:“我老家漂亮吧?”
梁晶晶对那样的环境并不陌生,她的老家也在一片山沟里。她不觉得那有啥漂亮的,生活在那里,只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你保重身体。”梁晶晶说。
杜林回复一个“ok”的手势。
丈夫翻看梁晶晶的手机,发现了她跟杜林的聊天记录。丈夫反复质问他是谁,脸色很难看。为了息事宁人,梁晶晶妥协了,把杜林从电话通讯录和微信里删除了。但她心里把杜林的电话号码牢牢记住了。
梁晶晶只有妥协。家里的一切都是丈夫给她的。
上班、下班、逛街……日子一天天过,平平淡淡的。这天,梁晶晶无意间刷到一条视频,一个地方发生山洪泥石流。看着那可怕的景象,梁晶晶的心骤然缩紧了,就是麻柳沟,杜林所在学校的地方。
梁晶晶担心杜林的安全,赶紧给他打电话,不通。又打,还是不通。接连打了好几次,都不通。梁晶晶心里急得不行,决定去看看,就马上买了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的高铁票。
第二天上午,梁晶晶坐高铁到了杜林老家的县城,又坐公共汽车到镇上。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过了。在镇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草草吃了点东西,梁晶晶就雇了一辆摩的去了麻柳沟。
去了才知道,泥石流是半个月前发生的。现在已经开始清理现场、疏通河道、加固堤岸、浇筑护坡。远远看见那个被泥石流毁了一半的院子,梁晶晶心里又缩紧了。“学生出事没有啊?”梁晶晶向人打听。
“学生都没事,临时转到村委会上课去了。”一个人打量着梁晶晶,说。
梁晶晶又打听杜林的情况,一个女人抹着泪把梁晶晶带到旁边林子里一座新坟前。坟前摆放着很多野花,碑上刻着杜林的名字。女人哽咽着说:“为了救学生,杜老师他……”
看着碑上那个冷冰冰的名字,梁晶晶泪如泉涌。
不知过了多久,梁晶晶拭去脸上的泪,认真地对地下的杜林说:“杜林,我来了!”顿一下又说:“你的课,我来上!”
梁晶晶决定留下来,回去就办手续。她已经没有别的牵挂,因为丈夫在外包养女人,她于三个月前就跟他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