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旅游遇打铁花

谭圣林

假日在湘西旅游，晚饭后闲逛到麻阳苗族自治县的福寿广场，忽闻一片尖叫声袭来，旋即一团火花蹿起几丈高。近看原来不是烟花，是打铁花惊艳夜空。

循着一曲英国摇滚旋律《Drown》，靠近里外各三层的游人，只见两名赤膊壮汉正在激情表演。左边一人用形如古时指南针司南的坩泥勺，探入被风箱催拉沸腾的坩泥锅，匀取一勺红得发紫的铁水，向上抛起二三十公分，说时迟那时快，右边手持木棒的汉子抢在铁水即将洒落的瞬间，猛地直击铁水，那架势，感觉铁水会如棒球旋转飞远去，却是铁花学着孔雀开屏，火树银花乍现，即刻落入地面灰飞烟灭。随着打铁花人一抛一甩，手势刚柔默契相接，一树树火花强力吸睛，撩拨着八方来客的惊叹情绪。

稍作停顿，主持人喊话，后退三米。广场中央两个飞火轮呼呼呼地旋转，像陀螺，像风轮，铁花喷溅，左侧看如金蛇狂舞，右侧看如龙腾扭腰，一线线、一卷卷、一颗颗，至脚下、至半空、至场边。偶尔有一粒两粒落入人群，恰似细砂落滩，碎了，凉了，化了。

更猛的是，一壮硕大汉挥舞大棒，沿着广场转圈，俨然鲁智深霸气出山，热身耍禅杖，两端捆绑的铁花瞬间成8字形爆燃，像秋收稻田打谷机飞溅的谷粒，直把铁花变成爆米花。恍惚中，仿佛有傩戏上刀山时刀锋上无形的火花一并触燃，下火海时脚踏红烧铁板冒出的木炭火星在扑腾。

千年绝技露芳容，疑是银河炸苍穹。

据悉，打铁花始于北宋，鼎盛于明清，系千余年历史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流传于豫晋地区民间。南有烟花，北有铁花。打铁花最初源于民间金、银、铜、铁、锡等工匠祭祀活动，以简单热烈的铁水礼花祈福禳灾，驱邪镇宅，期望“打花打花，越打越发”。

打铁花时，炉中铁水温度高达1600℃以上，飞入空中爆燃，迅速完成氧化汽化过程，急剧降温转化为微小颗粒，形如电焊碰接时落下的火花。这既是物理现象与化学反应的交织，又是勇气与艺术的绝美挑战。

绚烂的铁花，不由得让我想起地处湘赣边界的炎陵县十都镇的客家“火星龙”。

“火星龙”舞动起来火星四溅，宛如天女散花，舞龙人身上却是毫发无损、皮肉无伤。“火星龙”表演融力量、音乐与竞技为一体，观感赶超烟花表演，已入选第一批湖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堪称全国独有、世界唯一，其奥妙内核藏在“火星龙”的炭球里，收集荷树皮、糯米、柳树芽、杉木炭、茄子叶、艾草等原料打成粉末，再用煮饭的米汤制成球状晒干而成，制作工艺颇具“含火量”，与打铁花有着异曲同工的绝妙。

湘东火龙，湘西火树，热情、勇猛、接地气，也不乏大气、美气，是一场热闹的视觉盛宴，直抵人们的火红血性，成为无需解读的民族交流神器。

循环高抬气场的《Drown》这首歌，奔跑的旋律积蓄尖锐的躁动，展现出难关与冲关在矛盾中的对流，这种破圈向上的美有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打铁花激情四射，就像是湖湘人那种昂扬向上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