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自制皮蛋

石少华

之前朋友送来了一提松花皮蛋，今天打开剥了几颗切开盛盘，切段的青椒和碎蒜在油锅里炒熟后，放上生抽，淋入准备好的汤汁，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令我馋涎欲滴。我急不可待地吃了一块，瞬间激活了那深藏于味蕾之中的记忆。

小时候，很多人家里条件不太好，一年四季油水不足，也很少吃上荤。我家有所不同，父母都在县城的公家单位上班，有定量的肉食供应，虽不多，但多少会有点。可家里子女多，父母双方亲属都在农村，接济多，一个月吃不到一餐肉是常事。那时候，国营肉食公司经常有破损了的鸡蛋、鸭蛋处理，不要计划票，价格也相对便宜，但要有关系才能买得到。我母亲在副食公司工作，与肉食公司同属商业系统，于是常常托人从那里买一些处理过的鸡蛋、鸭蛋。

肉食公司处理的蛋以篓计量，每篓大约有300颗以上。刚开始买来时，我家里会接连吃上几天变着花样做的炒鸡蛋或鸡蛋汤，但因为这些蛋有些有异味了，烹调多是以炒、煎为主。蛋吃多了也腻，何况还要费很多油去炒。当时的食用油金贵，还要定量供应。最开始，我母亲望着一大篓剩下的蛋，不知所措，后来她找到了妥善处理这些蛋的方法。

她听人说，这些鸡蛋、鸭蛋做成皮蛋后，可以解决保存问题。于是，我家里在每每购入处理的蛋后，先是拣好的做菜吃上几天，剩下的蛋就做成了皮蛋。做皮蛋的配方和比例是她打听来的，黄泥巴、石灰这些配料就由我们小孩子到处去挖、去找，草木灰从家里灶膛里掏。我母亲把这些配料用水搅拌后，裹上鸡蛋、鸭蛋，放入密封的坛子。皮蛋的成熟期一般是一个月，但我们这些小孩子往往是等不到这么久的，常常把坛子揭开，偷偷尝一颗。

那时有皮蛋吃，是一件很奢望的事。一颗皮蛋，有时也会被左邻右舍你一瓣我一块瓜分试味，吃到嘴里都赞不绝口。我和我母亲都很得意。其实，她做的皮蛋，因为配料比例不准，蛋又是破损的，颜色有的全部发黄，口味腥、涩、夹口，全无后来看到的正常皮蛋外观棕绿光亮，吃着鲜滑Q弹，但在当时物质匮乏的条件下，大家吃着却是一道美味。

母亲的自制皮蛋，是我童年时代不可磨灭的记忆。它满含家的味道，驻留在我的舌尖，成为一种幸福的特殊符号。我每年总要拿皮蛋切来做几次凉菜吃，关键在于凉拌汁的调制，这要看个人口味，也有用辣椒油的，淋在皮蛋上，配合皮蛋的醇香，真是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