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战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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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三平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我在攸县二中度过六年中学时光。二中坐落在县北的金盆岭,绿树成荫中隐现着一排排平房校舍,以主干道为界,东边是初中部,西边是高中部。二中的特色是树多,香樟树油茶树郁郁青青,夹竹桃木芙蓉灼灼其华,校园里还有几株本地少见的铁树。铁树长在老办公楼前,树干强健粗壮,羽叶光亮硬铮。据说某年铁树开了花,当年学校的高考成绩大放异彩,惊艳全县。后来学校大兴土木,建了新的办公楼、教学楼和宿舍楼,建楼的时候移动了铁树,传说那几株铁树是学校的吉祥物,移动铁树于风水不利,这应当是牵强附会之言,不过此后几年学校的高考成绩的确走了下坡路。

    1989年秋天,高三前夕,我们搬进了新教学楼,开始高考前的厉兵秣马。当年有两个文科班和数个理科班,每个班的教室都坐得满满的,除了我们这些应届生,还有很多复读生插班进来。那时高考是农村孩子最重要的出路,但高考录取率极低,落榜是常事,复读也是常事,复读一年的很多,两三年的也不少,听说最多的有八年,号称“八年抗战”。

    高三的生活很紧张,我和同学们每日清早便被广播声叫醒,快速奔到宿舍楼前的花坛边,找到自己的水桶洗漱,然后一路小跑到操场做早操,随后到教室早自习,开启一天的学习。二中的学风虽然浓郁,升学率却并不高。听老师说,全省高考大中专上线率只有10%,作为县级普通高中的考生,都不敢期待考上本科,只要上了中专线都会觉得庆幸,那时流行一句话:“管它中专大专,哪怕是块‘土砖’也要抱着。”意思是只要能考上,管它啥样的学校都要去。

    1990年7月,我们如期踏入高考考场,遗憾的是那年学校总体成绩较差,理科班还好,两个文科班没有一个应届生上线,只有一些复读生考得较好。记得出高考成绩的那天,阳光耀眼,天气炎热,同学们一大早就赶到学校,三五成群地在香樟树下等候老师播报成绩,听着广播里报出的分数,大家脸色都不好了。有的同学不再读了,大部分人选择换一所学校复读。我也就此离开二中,去了三中复读,准备“二战”。

    这年深秋传来消息,根据国家高考改革通知,1991年“三南”(湖南、海南、云南)高考由以往的文理两科改为文史、理工、地矿、医农4类,每类只考4门科目,我选了文史类。我的成绩在文史复读班上是较好的,预估上线应该没问题,考得好的话也许能上个本科。意外的是,那年高考我发挥失常,再加上考政治时,有道高分值的论述题单独在最后一版,我竟然没看到这个页面,其实这道题我是会做的。如此一来,自然名落孙山。

    父母决定支持我来年再考一次,准备“三战”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不过,这年秋天,县里不让各中学接受往届生复读,于是刚去学校不久的同学们只得回家自学。直到晚秋时节,镇上组建了一所临时复读学校,条件很是简陋,来读书的同学却挺多,文史班有一百余人,老师是从三中过来兼课的。学校的管理并不严格,不过同学们都自觉用功,勤学钻研,直至又一个七月来临,踏上高考考场。

    这是难忘的1992年,也是对往届生最难的一年——此前此后往届生和应届生都是同一个分数线,而1992年往届生的分数线却要比应届生高出若干分。

    成绩揭晓之前,我没有估分,那时没有网络,不像如今高考后马上能在网上看到试卷与参考答案。等待出分的半个月里,我在家里帮着干农活,正是“双抢”时节,每天都忙得黑汗水流。那年的志愿是考前填好的,我记得自己中专栏的第一志愿填的是北京戏曲学校,重点大学的第一志愿填了南京大学。我和姐姐聊天,说“今年如果考上了,不是去南京就是去北京”,如果没考上呢,我也想好了,去学裁缝,做服装设计,人生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家里人都在猜我的成绩,父亲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白胡子老头跟他说“7分”,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出成绩那天,我去学校,碰到老师,告知我的成绩非常好,高出往届生重点线7分。我不用去学裁缝了,不久就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父亲则感叹:“梦得好神奇啊,原来是高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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