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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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图片来自百度百科

    刘鹏展

    在逝去的那一段又一段生命旅程中,我总能捕捉到儿时这段遥远的,既饱口福,又快乐的旧时光。它就像一幅珍贵的历史长卷,徐徐地铺展在我的面前。我的灵魂里不时地流淌出商贩们“叮哚!叮哚!叮!叮!哚!”的敲打声,那么清脆悦耳,宛如战场上吹起的号角,响彻三街四巷。你看看吧!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的小手里都握着平日积攒下来的一支支空牙膏盒,一根根废铜烂铁,有的小手里还攥着绕成圆形小圈的废铝线,欣喜若狂地朝着商贩们召唤的空旷地带奔去。不为别的,只为以物易物,换取一点点心心念念的打糖吃。

    这是我人生长河中最难以忘怀的甜蜜记忆。想到这,我脸颊上的那幸福的涟漪仿佛春天绽放的花儿一样,令我温馨,令我陶醉。

    时光,好像回到了从前。

    在那个物质条件相对匮乏的年代里,能吃上自己想吃和好吃的东西,是一件很奢侈和幸福的事情,更是我味蕾的满足以及精神上的慰藉。

    打糖,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精致,没有你想象中华贵的装饰,外表黑不溜秋。要不是它的表层撒了些点缀的白芝麻外,实在没有看头。它就是坊间手工制作出来的一种普通甜品而已。在一个长方形木框内,它被擀压得很薄很薄,厚度大概为三到五公分左右。主要成分有饴糖、糯米、小麦等。中间呈乳白色。商贩用筐挑着它到处叫卖,从不嫌累。肩上的筐也是简简单单粗糙的藤或粗篾子做的,其貌不扬土里土气。看上去,你以为是一件饱经风霜的古董。筐沿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宽大的黑布,以防止尘土的侵蚀。打糖之所以深得我和小伙伴们的青睐,就是因为它干净。

    不知有人听过商贩们的吆喝啵,他们挑着货担一边走,一边用小锤敲打着手中的那把切糖块的刀,技艺老套,清脆悦耳,客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同龄人。打糖入口总有一点苦涩的味道,但只要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又有一种回甘,香味溢满喉咙。打糖爱粘住牙齿,你若不用点力,是抠不下来的。有人喜欢囫囵吞枣,而我会把它捏在手中,一点点放到嘴里去舔,然后细细去嚼碎。我想这样做才算是真正吃到了打糖的精髓,令人回味无穷。

    一定有人会疑惑地问我,一支空牙膏盒,咋就能兑换打糖呢?以前的牙膏盒是一种金属铅制成的,与现在制作的成分截然不同。但我也未见到有人拿牙膏盒兑换别的东西。打糖是一种季节性的食物,遇高温易融化,所以只能在冬季销售。我注意到,做这门生意的都是一些外地人。如果头一年吃了打糖,再吃就得等到来年的冬天,这一等就是一年。

    我记得有一年的冬季,离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我还迟迟见不到做打糖生意的商贩们在醴陵一带活动,可把我愁坏啦。我猜想换打糖吃的事儿恐怕指望不上了。于是我把收藏起来的废铜烂铁、废铝线以及绝大部分的空牙膏盒都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得了一笔可观的收益。我望着手里的五毛四分钱,然后去书店里买了《小兵张嘎》《鸡毛信》《刘胡兰》等书籍。

    在回家的路上,有小伙伴见我手中捧着书,说我傻,说书又不能吃。我懒得跟他去理论,他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咋能知晓书籍也是我的最爱。虽然我觉得有点遗憾,但两相比较起来,我倒觉得买小人书既实在,又能增长知识,更能慰籍我精神上的饥渴……

    “叮哚!叮哚!叮!叮!哚!”

    有一天傍晚,袅袅的炊烟倚着棕釉色的瓦行,自由自在飞向浩瀚的天际,仿佛给故乡的夜增添了几分恬静的色彩。此时,忽听见一种久违又熟悉的敲打声传到了我的耳鼓。霎时间,我的心里乐开了花。

    我急切地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喊起来:“师傅!你等等我。”

    “哎!就这么一点点,能兑换几多打糖。”当我从储藏杂物的铁盒里,取出仅剩的两支空牙膏盒时,不由得心生感慨。

    突然,我眼前一亮,我记得早晨起来洗脸,漱口的时候,发现橱柜旁边的架子上,牙膏也所剩无几。为了凑数,我决定把牙膏分别挤在家人的牙刷上。挤好牙膏后,我撒腿就往门外跑。

    我跑到那里时,好多的小朋友已经聚集在那了,他们等着兑换打糖。我摇晃着手中三支牙膏盒,问师傅说:“这能兑换多少打糖?”师傅瞟了我一眼说:“一溜半。”听师傅这么一说,我原本想打道回府。“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庙。”刹那间,我的耳畔回响起小人书里的那句话。“算嗒,就依你的。”我蹲下身仔细打量眼前的师傅,发现这并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位师傅。真小气!我天真地数落师傅。

    在无奈的情况下,我跟师傅做着等价交换。有吃(福)同享,有乐同欢。小时候,我常听到父亲母亲这般教导我和我的兄弟姊妹的礼仪。

    我拿着这一溜半的打糖跑回家,高兴地与两个弟弟一起分享。“好吃!真好吃,真甜啊!”望着两个弟弟吃得开心的模样,我仿佛看到了仨兄弟一下子掉进了世界上最大的蜜罐里,从头到脚甜到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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