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玉簪几枝白

曹荣芳

玉簪花，号称“江南第一花”，兼具美雅形态和古典气质，还具有传统文化价值。“江南第一花”的风雅美名，来自宋人黄庭坚的《咏玉簪花》：“宴罢瑶池阿母家，嫩惊飞上紫云车。玉簪落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诗里说，王母娘娘的小女儿向往人间自由，打算趁母亲寿宴无人觉察时偷偷下凡，但王母娘娘偏将其心事看透，小仙女只好将所戴玉簪扔到人间代自己一走。玉簪落地，即成白色花朵，其冰姿雪魄，冠绝群美。王安石也形容玉簪：“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作花。万斛浓香山麝馥，随风吹落到君家。”试想，“瑶池仙子”遗落下来的东西，怎不仙气飘飘令人心动？

既“到君家”，玉簪花被种在墙根，对庭院不事装点反见匠心。人走过时，于有意无意间，触其色其香，将其入眼入心。曾有明人文震亨认为，此花不宜养在花盆里、山石间，因为太俗、无趣。此说约与明人崇尚清淡的精神特质有关。明画中的花卉，即长于寡少、淡枯、孤清等。但今天，人的需求和审美多样化，因此，成规模种养反倒更可取。

玉簪花的花苞洁白细长，酷似发簪，花蕊呈淡黄色，气味芳香，花语为娴静、雅洁、高贵等。常在入秋后，在绿云似的叶丛映衬下，千朵万朵款款而开，才开才谢方谢方开，次第不断连绵不绝，开得洁白无瑕、无欲无求、清雅秀逸。其花瓣，纹路清晰、细腻，仿若大家闺秀。远观其体态，优美逸致，像极了一只只优雅的仙鹤，也因此，玉簪花又别称为“白玉仙鹤花”“白鹤花”，此外，民间还称它为玉春棒、玉泡花等。

“簪”既是古代女子装扮的必备品，作为品相独特的花卉，在情感表达、艺术体现上，无不表现出鲜明的浪漫主义色彩。历朝历代文人均对玉簪花着墨不少，赞美它冰清玉洁、清丽脱俗。宋人袁燮在其《玉簪》一诗中赞道：“琉璃为叶玉为葩，妙质天然不汝瑕。”清人梁清芬赞曰：“嫦娥云髻玉簪斜，落地飘然化作花。”

从文人的喜爱中可以想见，二八妙龄女子，看似慵懒随意地挽起长发，再看似慵懒随意地在发髻中间插上精巧别致的发簪，一袭柔黄轻软的薄纱裙，飘飘摇摇——簪在摇，裙在摇，女子的身段也一步一摇，娉娉婷婷，无力而不倒，这样的场景，怎么不叫人心驰神往、心旷神怡？

明代李东阳有诗曰：“昨夜花神出蕊宫，绿云袅袅不禁风。妆成试照池边影，只恐搔头落水中。”这首诗更出神韵。花神出闺而游，头上挽起的发髻啊，像袅袅婷婷的绿云，不堪风吹。打扮后，她来到池边，对水观照倩影，却又好担心美丽的发簪落入水中。把花神动人的姿态、爱美的内心，逼真表现。点睛之笔在这只玉簪上，花神就活了。

这些诗词，赋予了玉簪花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

在民间，玉簪花象征着美好的爱情和夫妻美满，还象征着忠诚、荣誉、美德、长寿等。值得一提的是，玉簪花既有精巧的花瓣结构，又有文人骚客赋诗的神话传说，成为一种独特的情感媒介。传统文化中，“簪”代表长寿、如意。在古人朴素的生命观中，人需要健康长寿；日常生活，也需要长长久久、吉祥如意。色、形、味诸般好的玉簪花，因为能激发人内心深处的共鸣，便受到了广泛的尊崇。

总之，古往今来，人们对玉簪花的喜爱，无不展示了内在的精神文化追求，以及对爱与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