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的拿手菜

凉拌蒜苗丝 摄影：倪锐

倪锐

蒸小笋

我不知道为什么儿媳妇对小笋这么痴迷。

“外婆，你那里有小笋吗？”

“大姨，你那里有小笋吗？”

当我这个做婆婆的为了哄儿媳妇开心，提着三个重达十几斤的大个春笋回家时，她却让它们独自待在厨房的墙角三天没有动弹，等我去看时，都长霉了。

原来，她喜欢的是小笋。那种大春笋变嫩竹的时候，小笋才开始冒出尖尖来。先是钻出土，探出头，然后一个劲地往上蹿，待长到三五寸长时，就是最佳收笋时间了。跑到竹林，一手抓紧一根小竹笋，往下一掰，啪地一声，就将小笋攥入手中。小笋很小，十几根合起来就是一小捧。

儿媳妇剥笋是一把好手，她先用刀竖着在笋身划出一道线，接着抓住笋尖，用食指迅速转圈圈，笋壳就全部剥落，只留下那尖尖细细的嫩黄嫩黄的小笋肉了。

把嫩皮剥干净，打开水龙头冲洗，放砧板上切成一节节均匀的小圆筒状，装入碗中。放油、盐、辣椒粉和豆豉，再撒入少许水，就放进高压锅中。

傍晚，刚打开门，伴随着一阵“哧哧哧”的声音，闻到一股奇异的菜香。豆豉香？辣椒香？怎么形容这种香味？浓香型、清香型？不，如果硬要用一个词形容这种香味的话，我选择苦香型。是的，苦香苦香的。

打开高压锅，满满一大碗的蒸小笋呈现在眼前。一层厚厚的红红的辣椒粉覆盖在上面，点缀着几粒豆豉，下面露出的是一节节黄色的小笋。用勺子搅拌几下，再连汤带汁地舀一勺小笋到饭碗中。软乎白皙的米饭盖上黄里透红的小笋，看着红黄的汤汁慢慢渗入白得发亮的米饭，丝丝笋香飘入鼻中，口水不自觉地就溢了出来。

小笋一定要和米饭拌着吃。初入口时，咸辣味袭来，蒸过的小笋居然既不软烂也不生硬，还能保持爽脆，脆嫩的质地包裹着温润的汁水，像咬碎一汪春潭，微波在舌腔荡过来荡过去。啧啧，词穷了，好吃，好好吃。

一大碗蒸小笋被我们一扫而光。

“外婆，你那里还有小笋吗？”

“大姨，你那里还有小笋吗？”

儿媳妇又在微信语音朝各位亲戚们求小笋了。

凉拌蒜苗丝

那次约着吃饭，我独自在一个小饭店等了很久，儿子才带着老婆和孩子姗姗来迟。一问，原因有二，一是周五堵车，二是他们跑去市中心买蒜苗去了。

奇怪，蒜苗还非得跑市中心买？

儿媳妇从一个塑料袋中掏出一个一次性餐盒，打开放到桌上。绿色的丝带状的东西缠缠绕绕着堆在餐盒中，儿子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咕叽咕叽”嚼了两下，连说“好吃！”我问，“这就是你们跑那么远去买的蒜苗？”“嗯嗯，你试试。”

我不喜欢吃蒜苗，再说桌上有我最喜欢的茶油鸭呢，所以我一口也不想试。

“妈妈，下班的时候路过人民中路，到贺家土的光头强臭豆腐店带一盒凉拌蒜苗丝回来哦。”

没过几天，还没下班，儿媳妇就发来消息。我随口一句，“记得就买，不记得就算了哦。”没想到这孩子，再三强调一定要我买回来。

贺家土的光头强臭豆腐店很容易找，就在路边，招牌很是显眼。正门口的一个三层展示柜里，摆满了各种凉菜，我一眼就瞄中了凉拌蒜丝。老板夹起一把放进一次性餐盒里，我急忙说：“老顾客，多夹一点点哦。”老板边说着“都是老顾客。”边又夹了一点点放进餐盒中。我掂了掂，轻轻的，十五块钱。

那一次，我试了，爽爽脆脆的，可甜可咸，确实可口。爱学习的人永远在学习的路途中前进。

儿媳妇先是在抖音里学习做凉拌蒜苗丝，大概味道没预期的理想，接着又找了在贺家土开夜宵店的朋友请教。第一次味道虽然做出来和光头强家的一样，但她放的猪油，边吃就边变色，不久就可见一层白色的猪油浮在蒜苗丝上，好吃，但有点不好看。

优秀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优秀，是慢慢变优秀的。往后的日子，家里的餐桌上又出现过几次凉拌蒜苗丝，都是儿媳妇自己做的，味道时好时坏。

只见这天，儿媳妇又买回了一把蒜苗，绿得像翡翠一般。她偏胖的双手握着这把绿翡翠，在水龙头下冲洗时，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晃眼，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翡翠绿的蒜苗上，落在粉嫩的手臂上，不吃也是一种享受啊。

锅中放水，加点盐有底味，加点油，可使蒜苗更明亮更翠绿，水开放入蒜苗，烫得半生不熟即可捞起。捞起的蒜苗要迅速放入冰水之中，这样可以确保蒜苗的爽脆和鲜亮的绿色。

蒜苗要变蒜苗丝，得很耐心地用牙签一根根挑开，再划成细丝。每次我这个粗人都躲得远远的，受不了这慢工细活。但儿媳妇说，必须挑细才入味。

调料才是凉拌蒜丝的灵魂，辣椒切碎，加盐、蚝油、生抽、米醋，芝麻油可以多放一点，搅合均匀。万能的姜蒜辣，在这里只要辣即可。

调好的料汁倒进蒜苗丝中，搅拌均匀，放置十几分钟，即可开吃。

凉拌蒜苗丝蒜香浓郁、清爽开胃，入口瞬间刺激味蕾，醋的酸味中和了蒜的燥烈，香芝麻油增添了醇厚的香气。

我觉得奇怪，没有放糖，蒜丝怎么是甜的？儿媳妇笑着说，这是甜蒜，咀嚼后蒜苗的辛辣逐渐转化成了微微的清甜，吃完唇齿留香，没有很冲的味道，不影响约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