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居芋风雨晦

彭石头

位于湘赣边界的醴陵，别称瓷城。有一条江流穿城迤逦向西，汇入湘水，是为渌江。城西南处，有山名曰西山。半山有书院名为渌江书院。

书院这种办学体制，随着科举废除而改变。1904年，渌江书院改为渌江高等小学堂，次年再改为渌江中学。

改制后的书院，培养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李立三，左权，陈明仁，蔡申熙等，都是醴陵人口耳相传的人物。据说这里走出的共产党将军有近50人，国民党将军有200人。

在醴陵籍近现代人物中，李立三极有名望。他的父亲是一位塾师，这是一位很有思想的秀才，临终前留下的一副对联颇令人回味：

一梦等浮云谁知身世年年含辛茹苦愧乏贻谋绳祖武；

临终无别嘱但愿汝曹个个督耕课读多留好样与儿孙。

这是经历了一世沧桑的老人对子女的殷殷嘱托，更是对自己一生的全面回顾。尽管有自谦自责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壮志未酬的无奈。人生苦短，功名难立。

李立三纪念馆的对面，就是他出生的地方。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单层庭院式民居，建筑面积近一千平方米，主体建筑由槽门、正厅、横堂屋、卧室、厨房、碓臼屋等组成，共有房屋30余间。古色古香，美轮美奂。

参观的时候，外面正瓢泼大雨，雨水从天井四周的屋檐奔涌而下，落在水槽里渐起一道道水花，如此幽静的环境，正是晴耕雨读的好地方。

这样一座别致恢宏的建筑，何以起着芋园这样的名字，难道是因为院子里广植的芋头吗？周边的人也与我一样茫然，后来还是当地的同志给出了出处。

芋园始建于19世纪80年代，芋乃居住之意，典出《诗经》中的《小雅·斯干》“君子攸芋”。这所住宅原为邓氏产业，后为李立三祖父所购买，世代相袭。1984年，将芋园按原貌复修。

原来芋园出处竟然是这里。“秩秩斯干，幽幽南山”，我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诗，但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整首诗的理解更付之阙如了。

这是祝贺贵族宫室落成的歌辞，可分两大部分，上半部分以生动的描写与精确的构思，记述了宫室建筑所处的环境，细致地描绘了营筑过程以及宫室的外观和庭堂；后半部分主要是祝祷宫室主人居住新宫的美好前景：子孙繁盛，世代兴旺，为君为王，事业辉煌。全诗以描述宫室建筑为中心，把叙事、写景、抒情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句式参差错落，是雅颂中颇具特色的篇章。

其中芋园的直接出处是：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兽攸去，君子居芋。

李立三就是出生在这样优渥的家庭，自小接受父亲启蒙，之后又接受了当时醴陵县城最好的教育，这为他而后领导工人运动拥有高超的演说技巧奠定了基础。尽管儿时为了防止他夭折而起着再俗不过的乳名“狗妹子”，但李隆郅这样的学名，已经充分寄托了他的父亲对他的期许。

如果说芋园的富丽堂皇是李立三小时的记忆，那么对于左权这样一位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方面牺牲的最高阶将领，他的幼年记忆，则是在风雨飘摇的破屋之中。

出生后三岁不到，他在窑厂烧窑的父亲就病故了。孀居的母亲，拉扯着五个未成年的子女辛苦度日，这让左权掌握了基本的生存技能，砍柴、捉鱼、扮禾……小小年纪就尝遍了人生艰辛，也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幸有他在县城当教员叔父的支持，才有后来启蒙读书的转折，再凭借其刻苦努力，成为黄埔军校一期学生，到苏联留学，为后来立下赫赫战功打下基础，成为中国共产党33个军事家中理论水平最高的一位。

渌江书院门口的江水，仍在日夜不停西流，带走芋园天井中的雨，流走左家老屋前山塘的水，留下的只是后人流连于此的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