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书院的前世与今生

石山书院大门

谭特立

攸县的石山书院，有中国第一书院之称。南齐时代，司空张巴玉弃官来湖南攸州麒麟山隐修，其间建住室30余间，安顿全家生活，还辟书院一所——因书院建在光石山下，便称光石山书院。

后来张司空“升天”，其私人读书治学的书院，融入社会，成为当地文人的读书场所。唐末五代时，诗人陆蟾作《司空山闻子规》诗，收入《全五代诗》，记述他在光石山书院读书的情景，肯定了光石山书院的存在。他认为书院不但是士人读书治学之所，同时也是接待朋友访客和谈诗论道的地方。

由于张司空的名气，历代文人士大夫来参观游览者也不少。南宋淳熙状元、官至礼部尚书的湖南宁乡人易祓，游司空山参观了光石山书院后，挥笔写下《张司空石山书院》匾额，从此，光石山书院就成了石山书院。元明以后，石山书院被废，至明末崇祯年间又被恢复。由林奇先生撰写了《石山书院记》，此记现已丢失，但清顺治、康熙、乾隆年间所修的《攸县志》，虽未存文但其目录昭然犹存。

据清乾隆版《攸县志》记载：“江西吉安刘渤，字巨溟，曾读书攸县石山书院，梦张真人执其手书‘方兴’二字，且以心心相印语之曰：‘后当记忆，取吾之温泉水服之。’崇祯己卯（1639），刘渤中江西乡试第一，壬午（1642）年再北上会试，因病笃不果行，又梦张真人为之嘘喘，第三日使人自攸取温泉水饮之，果然豁起，其后越二年，巨溟仍所往。”志中所记，虽有神奇意味，但可佐证明末以来，仍有士子在石山书院读书。清初，石山书院又被废。康熙五十年(1711)，天目禅师在石山书院旧址建大觉寺，当地士子以寺为院，在寺中读书成名者不少。清诗人陈圭曾在大觉寺读书，10年后授官零陵教谕，他回忆在司空山大觉寺读书情景说：“人们不觉百虑尽，上方风细浮茶烟。僧雏诵经午斋罢，坐参三昧通吟禅。”举人廖梦麟也说在大觉寺读书，“虚灯闻落叶，纤月下残钟，读到忘言处，浮生失所从。”大觉寺一直延续至民国，1928年6月上旬，革命者取其清静秘密，集合在此举行重新组建中共攸县县委会议，新攸县县委机关由此产生，大觉寺也因此留下了攸县的红色记忆。

书院，是中国古代一种学校类型，以前学术界认为，中国书院始创于唐开元六年（718），设丽正修书院，开元十三年（725），改称集贤书院。那是官方书院，而民间创办的书院，早于官方书院，陕西蓝田的瀛洲书院、山东临朐的李公书院、河北满城的张悦书院都曾被视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书院。而攸县的石山书院由张司空始创于南齐末年（498—500），比上述在唐时开创的书院提前150—200年左右。石山书院的遗址就是今日复建在大石山之下的大觉寺。

那么是谁第一个对外宣传石山书院的呢？是唐天宝年间任潭州刺史的苏师道。唐天宝十三年（754），苏师道因赈灾事驱车来到攸县，得知攸县有司空山，为梁朝张司空巴玉飞升成仙之地，于是驱车造访。当时下山来迎接苏师道的是朱阳观住持道士钟仙芝。这个朱阳观，就是6年前，张司空托梦唐玄宗，请求阜上敕修他已经荒芜的祠宇，以庇佑万民。唐玄宗感梦所异，派员调查属实，下诏复建。苏师道询问钟仙芝，证实此山已度道士梵修，禁止采樵，每遇岁时，居人祈祷，无不显灵。于是，命随从人员按其事记录下来。

后来苏师道将所闻所录陈述给当时在朝廷管理田曹的顾公。顾公喜欢听闻盛事，遂命苏师道记录成文。苏师道不敢推辞，于是写成《司空山记》一文，宣扬其事。

《司空山记》全文约2000字，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引用梁时任黄门侍郎的任彦升所作《述异记》中关于张司空弃官来攸县麒麟山隐居修道成仙的事实。他认为任彦升是与张司空同时人，而且在张司空升仙后5年才病逝，所记录张司空事迹是可信的，并非空穴来风。第二部分，详细写苏师道在司空山的所见所闻的真实情景。苏师道概括司空山的形胜说：“江南攸邑，为地最僻，有司空山，县四十五里，当南岳之东隅，连云阳之福地，振潇湘之胜境，作郡邑之崇丘，东西广一百二十里，南北一百八十里。高二千六百丈，有温泉源，故名温泉山亦名紫麟山。”叙及司空山得名，所处位置，四向风物等，言简意赅。特别是“当南岳……”之句，把攸县的大形势囊括其中，成为名句。这段话在后来所修《攸县志》中常常被引用，至今脍炙人口。

《司空山记》在记述周边胜迹时，写得绘影绘声，如写“古坛三级”，“旁有杉松，开四季不卸荷花，松皆偃盖，每当清秋景寂，皓月当空，居人过客，静夜之间，往往犹闻步虚杵臼之声。”写“隐真岩”，“是司空炼药时栖止之地，故岩之左右，平石之上，有石臼仅两尺许，臼底微红，犹有香气。旁有石池，方广一丈，水清如鉴，中有荷花，芳华甚异，每花开五色相间，传云该池是司空种荷之地。”记“洗药池”，“池水冬温夏凉，异香袭人，掏饮可以愈病。”这些描述，正是因为苏师道身履其境，才写得如此生动，引人入胜。

苏师道在“记”中记述的遗迹可寻访者多，如“观东南有秀峰十二，耸翠卓立”，其峰有画屏、青牛、大莲花、小莲花，名称不一。坛之西二里，有“真武岗”。又指出司空故宅在山之西，“去观十里，今殿宇有像，坛井基图宅左有石山书院，故基尚存。”在司空故宅“北一里，有惠光寺，寺前有洗药池。”如此等等，把这些景致交代得明明白白。这是一篇优美的游记散文。是苏师道花了将近一年时间，至唐天宝十四年冬十月，才写成的一部“敢刻金石而志之”的文献，是后来被封为上柱国开国公的苏师道的得意之作。这是第一个把攸州优胜山水向外宣扬的作品，其中对石山书院的指正，无论在当时乃至今日，对于宣扬攸州的风物产生了很大影响。

2004年，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兼书院研究室主任邓洪波在出版《中国书院史》一书时，根据《司空山记》所记述的石山书院，将攸县的石山书院与唐时陕西瀛洲书院、山东李公书院、河北张悦书院列为中国最早的书院。2012年，邓教授亲临攸县司空山考察，得知石山书院是梁时由张司空创建的读书之所，将民间书院史提前200多年，因此，称石山书院为中国第一书院。

2012年，中共攸县县委、县政府为弘扬“厚德从善，崇文重教，诚信守法，尚勤敢超”的攸县精神，决定在县城东北永佳村地区建设一座文化公园，将地处山区已改建大觉寺的石山书院遗址复建于公园之内，作为文化公园重点建设项目之一。经过数年的努力，石山书院于2014年建成开院，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占地面积达3500平方米。内设讲习所，藏书楼、阅览室、体艺室、书画长廊等，使之成为一所供人感受历史文化熏陶，供当代人读书讲习研讨的文化场所。

开院以来，每日接待浏览人员数百人。间时举行名人讲座，弘扬新时代文化精神，成为当代人读书游览的重要的文化休闲之地。如今的石山书院已成为攸县的一张旅游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