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衬衣

说到衬衣，首先要再现一下我小学母校秋季运动会的场景：开幕式上，学校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运动员进行曲，所有的学生都将白衬衣扎在深蓝色的裤子里，脖子上系着红领巾，大家两手向前丈量距离，按班级列成方块队。那时的白衬衣放到现在来看，老师和学生都会觉得不是起衬托作用的配角，而是确定基调的主角。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小学生，穿补丁衣服的情况实属常见，尤其是裤子的膝盖处，常常是补丁叠加的地方。小孩子爱摔跤，裤子的膝盖处最容易擦出破洞，于是妈妈们会找颜色相近的布掩住破洞，在缝纫机上绕着破洞打圈圈，以便补好的裤子更耐穿，一个个的补丁都可以在破洞处起衬托作用。相形之下，能出现在开学典礼、运动会开幕式上的白衬衣，便显得庄重、正式多了。

衬衣之所以有型，型在领子，衬衣领子里面是有衬布的，这样领子能坚实挺括。领子有棱有角，整件衣服就有一种型或范的气质，所以那个时候父母带我们去照相馆照相，因为手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琢磨，便会将衬衣领子从毛衣中翻出来，即使我的毛衣有领子，领口处有绒球装饰也不例外。

记得我有件白衬衣的领子，就有些唯领子而领子了。估计是我妈特别强调了这个部分，而那位裁缝对领子尺寸比例的把握有些失当，导致领子做得又尖又大，配在一个小女生的脖子上，显得有些蛮横生硬。我妈并不在意这些，认为衬衣领子的好处诸多，一来可以为孩子定制方圆有度的形象，二则可以表现家财。那时家中一无所有，一对领子可以展现家长给孩子的一份体面，让看到照片的人判断出这个家庭是不那么穷酸且负有责任心的。

小孩衬衣的布料几乎是清一色的棉布，而大人的衬衣则有一种唤作“的确良”的布料，如果一件衬衣既是“的确良”，又是上海货，无疑就是那个年代的时尚单品。现在回过头来看“的确良”，其实是一种化纤制品，价格每每敌不过纯棉布料。时代变迁，如今越是原生态的材质越受人青睐了。

衬衣与西装搭配时，会回归到衬衣的本位，彼时发现我妈当初重视衬衣的领子是有道理的。穿西装时，在衬衣的领口常要打一根精致的领带，领带是让男士出彩的窗口，但如果没有坚实的衬衣衣领，领带的立体效果就出不来，衣领于衬托之外，还有着引领全身风尚的作用。

父亲的衬衣中，从未出现过粉色。印象中男装衬衣出现粉色，是在世纪之交前后，有点闲情、有点闲钱的男士会顺应潮流为自己买粉色衬衣。这种颜色的衬衣不是为了衬托而是为了秀，全都敞着穿，连中老年男士也敞着粉色衬衣，不动声色地争做潮人。而在当时，时尚色彩曾有过激烈交锋，黑色衬衣以冷峻、高贵、与众不同的气势登场，与粉色分庭抗礼，给人的印象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