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熙荣
看了王祥夫的《肥肠帖》,嘴痒,手痒,于是打开手机,记下经年的喜爱,以解嘴馋,亦示难忘。
买回来的肥肠,新鲜和干净至关重要。买时,会本能地问一句:“干净吗”,若回答:“放心,斋公也能吃”,心里就添了安全。因为有些屠夫马马虎虎,是不太会顾及他人的。买回来的肥肠,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水要是流动的,先把外面撸一撸,换水,再把里外反过来,露出黏着油的一面,细心查看,反复在水中漂洗,一点杂质都要除之而后快,就像眼里容不得沙子。有用面粉“洗”肥肠的,据说效果颇好。大肠不比小肠,小肠肠壁上的油要摘掉,大肠若是无油,干瘪,不能称肥肠,是没什么味道的。
炒肥肠最重要的佐料要数辣椒和大蒜,看到王祥夫爱吃肥肠包子、肥肠面,甚至冒家人之大不韪,在家里做起肥肠包子,我心里拧巴了下,这么肥腻腻地,怎么下口啊?老实说,许多人家桌上的肥肠,我是不敢动筷子的,颜色、味儿不对,只好却步。蒜头以红皮的为上,香辣,辣椒当然要辣,但也要讲究中庸,那种辣翻天的朝天椒排除在外。秋天那种熟透的红辣椒甚好,劲辣,色艳,配白色的肥肠,绝妙!
肥肠是要爆炒的,但不能炒得太干,以肥肠里的油“闹”出来三分之一为宜。此时,肥肠外皮微黄,里面鼓实,食欲一下子就刺激出来了。放点酱油炒,可增加酱香。儿子做肥肠往往是先把肥肠炖一下,再炒,另有一种口感,也许更适合年岁大些的人。
很早年间看到一篇文章,说荷兰人爱用肥肠配啤酒,老外中也有知音,好东西嘛。无论是佐酒还是下饭,肥肠都是一盘好菜。肥肠价低,可谓物美价廉。我是个瘦子,别人怕肥,我怕不肥,从不担心什么三高,只挑剔肥肠做得如何。好肥肠上桌,啤酒白酒水酒,都行。
说到肥肠,忘不了在湾里小学那回吃大肠,三十几年前的事了,犹在昨日。那时正值二十几岁,生活条件赶不上旺盛的食欲,一到晚上,几个年轻人就琢磨着弄点吃的,慰劳慰劳肚子。一天黄昏,听说学校不远的运喜老倌家宰猪了,几个人屁颠屁颠赶了去,迟了,除了一副煮熟的大肠,啥都没有。几个馋嘴后生软泡硬磨,硬是买回了那副熟大肠。三下五除二,香喷喷的肥肠端上了桌,几斤本地水酒下肚,又是一个幸福的夜晚。
小时候,我还吃过另一种肥肠,味道也是杠杠的。
彼时,家家养猪,少则一头,多则三五头。与种田一样,这是一项主要的家庭收入。除了交肉食站的“任务猪”,多余的猪可以自行宰杀。宰猪的时间多在年前,腊月二十以后。宰猪这天,是要请族人和亲朋吃饭的,名曰吃“脑心碗”。桌上的菜,当然以猪肉为主。猪肉的做法很特别,几乎家家相同,就是如今,人们还十分怀念那道菜,偶尔也做了吃。这道有名的菜俗称紫血肉,吃的就是紫血的味。何谓紫血呢?猪杀之后,少量猪血堵在体内,色呈紫色,待猪的头部打开之后,再纵深劈断一道软骨,紫血突突而下,用盆子接了,不多,两斤的样子。猪肉熟了,将紫血倒进锅里,均匀搅拌即可。紫血肉不全是猪肉,还有大肠,小肠,猪肺,也有用其他猪杂的,全由主家决定。这种传统的大杂烩式的紫血肉,味道鲜美至极,即便是肥肉,也不觉得油腻。至于大肠,更是让人垂涎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