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说有一家米粉店兼卖腊肉粽,口感特别好,劝我买几个尝尝。
我把呈肥胖三角形的腊肉粽放入蒸锅里,满屋腊肉和糯米的撩动着女儿的神经,她惊喜地问:“是什么呀?好香!”
我把粽叶扒开,将粽子切成小块放入女儿的餐盘,告诉她这是今天的腊肉粽早餐。女儿吧唧着小嘴香香地吃着,赞不绝口,但我却没有吃的欲望。看着这被我切碎的漂亮的腊肉粽,我想起多年前母亲的白水粽。
以前,每年端午来临之际,母亲都会给我们几姊妹包上一捆粽子,煮熟了挂在门背后。于是门背后就成了我们几姊妹找寻快乐的“窝点”,我们把尖尖的糯米粽送进嘴里,饱满的清香在我们舌尖跳跃,挑拨我们的味蕾,为了这清香常驻唇间,我们便小口小口抿着吃。至于为什么在端午节要吃粽子,母亲没有告诉我们,她只是慢悠悠地说着一句话:“前人兴,后人跟。”
母亲把包好的粽子放入沸腾的滚水中,叮嘱我们看好火。火太大了会让沸水冲破粽身,火小了又无法让每一粒米都得到沸水的滋润。我们几姊妹专心致志地守护着,母亲此时又说:“把盖子盖好,不要敞气了。”我明白,要让每一片粽叶、每一粒米都活起来,就得把盖子盖紧,它们在沸水里泡澡戏耍,才会被煮得更加滋润香纯。煮上一两个小时,粽子妹妹就可以出锅了,母亲从锅中小心翼翼地提着它们,再将其温柔地放入筲箕,一股升腾着“仙气”的粽子乖巧地摊在我们面前。母亲笑盈盈地说道:“热糍粑,冷粽子。”馋猫似的我们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母亲,但也没有细问。后来,当我们都成了母亲,才明白为什么糍粑要吃热的,粽子要吃冷的。因为热心的糍粑才装得下豆面的清香,冷静的粽子才品得出草木的清香。母亲把粽子分给我们,每人一个,我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母亲则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小时候我们把吃完扔掉的粽叶用来“过家家”,泥巴当成是糯米,瓦片便是我们的大铁锅。可粽叶很黏,还沾着剩下的一些黏糊糊的熟糯米,这让我们生出一个新的想法——去摘粽叶。我们疯跑在山间和田野上,可惜并没有找到。沮丧的我们把失败的秘密告诉母亲。母亲则甜滋滋地抿嘴笑起来,耐心地告诉我们:“粽叶喜欢长在阴沟里、坟堆旁,虽然植被矮小,但采摘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母亲不让我们去采摘粽叶,可我们还是不听话地跑去,还把辛苦摘来的粽叶兴奋地展示在母亲眼前。母亲则把我的劳动成果绑好,放入清水中泡起来,说这样是为了不让粽叶干枯卷曲。等到端午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井水一张张洗净、一张张铺直,把头尾掐去,便就是粽子的外衣。
看到木桶里的粽叶越来越多,我们也越来越兴奋,可母亲说过,一年最多用一升糯米包粽子,我们又有点沮丧,这太少了,粽叶多了,很多就用不上。我们选择嫩黄色又无雀斑的粽叶留下,其他的留着“过家家”。我们在“过家家”里感受着母亲的爱,回味母亲寡言少语只是抿嘴笑的样子。
后来,我们都成家立业,生活水平也提高了,板栗味、腊肠味、五香味等各种味道的粽子闯入我们的生活,我们贪婪地品尝着每一种奇特味道的粽子,交口称赞着这些美味,但是却没有一种是母亲的味道。因为现在,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