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高考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我是被挤下来的那匹马。
回想34年前那场高考,心里不再激起任何波澜。甚至还会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哦,不就是一场考试吗?”十年寒窗,考过无数回呢。仿佛高考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当初的我是如何迈过这个坎的,我还真不记得了,于是翻开了我的日记……后来发现,当初的我可不是这么看得开的。我们那时是要进行预考的,预考上了线才有资格参加高考。我读的是文科班,应届毕业那年,差两分上预考线,全班64人,有25人上线,我是第26名。
上线的大多数是复读生。记得我去班主任办公室看分数时,得知这一结果,素来坚强的我,当着老师的面眼泪不自由自主地往下落,却不敢哭出声来。班主任曾老师安慰我:“别灰心,争取补习一年,暑假在家多看看书。”当场还给我解析地理考题来,他是教我们地理课的。
我不记得是怎么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搭班车回的家。读了三年高中,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争取到。我觉得最对不住的人就是我父亲。父亲是凭着木工手艺供我读的书。当我回到家里告诉他我预考没上线时,父亲许久才说了一句:“肯定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父亲的话更让我心生内疚。
尤其让我懊恼的是那年文科班预考上了线的,高考也全部上线。
我无比沮丧地回到家里,心情糟透了。想到发蒙上学之后,四年级开始寄宿学校,炒一碗菜干要吃一个礼拜。那是满怀希望,一步一步往外走,道路越走越宽阔的感觉,可没想到到外面转了一圈又转回了原地。我家住在非常偏僻的小山村里,离乡里20多里,离村里15多里,且没有公路,没有通讯,也没有任何娱乐。有的只是村里人一张张还算和蔼的脸,但连话都没有多余的一句。没有母亲的家里总觉得缺少点啥,两个姐姐也已出嫁。平日里与哥哥嫂嫂一起干农活,我也总是沉默寡言。那时,我们农家子弟要跳出“农门”,读书考学是唯一的途径。
后来,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我还是去补习了一年,但思想压力极大。补习一年能不能考上,完全没有把握。但不管怎样,再搏一回吧。第二次虽然预考顺利通过了,但高考的时候,还是以两分之差落榜了。这回我忍着巨大的痛,没有落泪。既然这条道走不通,就打转吧。既然“农门”跳不出就不跳了吧。
我决定在山旮旯里安静地呆一段时间。但两分之差的阴影却挥之不去。那是1987年。还没有“打工”这一说。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了乡“企业办”门市部当售货员。也算有了一份事情可做。一干就干到了现在。当然现在是自负盈亏,乡企业办也早散了。
那时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工作之余喜欢阅读、写作。日子过得非常充实。上高中时也渴望成为一名作家,能写好多好文章。走上社会之后,再也不谈理想了,追求的是做好本职工作,过好每一天,不让灵魂空虚。但那“两分”一直铭刻在心。我时常梦见高考,还在心里下决心:这回一定要好好考,考上大学就有一份好工作了。梦醒之后,还自嘲一番:算了吧,考得再好也于事无补了。
后来,我利用业余时间写了很多习作,也有一部分在报刊上发表了。这大大地鼓舞了我的士气,也丰富了我的生活。经过不断的努力,我还出了一本散文集。2018年,我终于成为了一名省作协会员。
“两分”之痛已经成了我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