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有一年夏天,正是“双抢”的时候,为了让我和哥哥做下手,母亲骗我们说打完稻子就给我们买汽水。
有了汽水的承诺,我和哥哥顾不上暴热和劳累,很快稻子就打完了。谁知母亲掸了掸身上的稻叶和灰尘,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买什么汽水啊,家里灶台上凉了白开水,那个解渴。”
我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父亲在一旁看着,没什么言语。没过多久,他从屋外回来,口袋里鼓鼓的装着两个玻璃瓶,他给我哥俩使了个眼色,让我们跟着他出去。在不远的廊檐下,我们俩痛快地喝着父亲口袋里摸出的汽水,仰着头,就着嘴瓶喝了个底朝天,直到我们用舌头舔完最后一滴汁水,才想起父亲怔怔地看着我们。
晚上正当我将睡未睡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了父母的谈话声:“你怎么给他们兄弟俩买汽水了,下半年的学费都还没攒着呢。”“没事,这点钱……。”
暑假后,父亲为了养家,应征做了一名搬运工人。他原本是一名泥瓦匠,手艺精湛,但不时常有活。父亲每次下班回来,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他会买一些我平常吃不到的水果。很可惜,父亲为了省钱,都会挑一些有些溃烂或者不新鲜的回来,他一边削一边说:“这些烂果去了那块坏的,其实跟个好果没啥区别。”边说边咬,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满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的眼睛特别尖,每次父亲带回来一堆烂水果的同时,我都发现父亲的上衣口袋里鼓鼓的,好像藏着什么宝贝。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我的书包里都能神奇地多出来几个完好无缺的水果,鲜活,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那时我并不知道,父亲买一些烂果子的同时会捎带买几颗好的,藏在口袋里只是为了躲避母亲对他花钱的责难。
再一转眼,父亲老了,我和哥哥也成家了。60多岁的父亲,看上去仿佛已70多岁,头发花白,老态龙钟。但干起活来,他却又像个30出头的壮小伙,那么有劲,那么卖力。
我们常劝他,该停下来休息了,再不休息就真没时间休息了。他没有理会,他是个不愿说话的人,只会埋头苦干。有时候我会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口袋里塞些钱,可每次都被他退了回来,而且每次都从他上衣口袋里多掏些钱来,说贴补家用,说给小孩买糖吃。
父亲的口袋,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变换着各种东西,从小时候凉彻心扉的汽水,到藏着没有受伤的水果,再到老来辛苦劳作得到的一沓沓的钱,无论它怎么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对家人的爱和满满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