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
罗楚英今年七十一岁,是攸县新市镇福寿湾村旷家组人,也是旷日申的嫂子。
大家都喊旷日申“傻子”,因为他今年虽已五十八岁,但智力只有两岁多孩子的水平,听说是两岁时得了脑膜炎救治不及时造成的。他四肢健全,但吃喝拉撒睡都是问题。小时候有父母,有兄弟,倒也不愁,后来兄长和弟弟先后得病去世,再后来父母也走了,可依靠的只剩下嫂子。
嫂子干瘦,身体也不是蛮好。丈夫去世后,考虑到两个儿子尚小,公婆也需要赡养,罗楚英在征得家人同意的基础上,按照当地风俗,招郎上门。那是个好人,同她一起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可惜六十岁那年撒手人寰。这个家的担子又落在了罗楚英身上。
这个嫂子是娘。
不管旷日申多高大,其实他只有两岁多。罗楚英每日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喊日申起床。热天还好,天一冷,旷日申常常会赖床,得叫上半天,甚至有时要扭耳朵才起来,帮他穿衣服又要弄半天。每餐,罗楚英都是盛好了饭才叫他。一年四季,一身四体,穿衫着衣,全是罗楚英操持。床上的铺盖,冷了加厚,热了减薄,不变的是始终素朴干净整洁。她说,他是呆,是傻,但他是人,睡的地方不能弄得像猪窝。
遇到要外出赶场、办事,罗楚英就托付邻人照看,自己快去快回。每次出门吃酒、做客,只要合适,罗楚英就牵着旷日申同去,如娘牵崽。偶尔有孩童玩弄戏耍旷日申,她都要驱赶,如同母牛护犊。大儿子在长沙工作繁忙,提出让罗楚英帮忙带孙女,她就把孙女接到乡下来,为的是不让旷日申没人照顾。小儿子在镇上工作,罗楚英去帮忙带孙子时,坚持每日骑自行车回来送饭给旷日申吃。来回十公里,无论风雨,她坚持了两年。有一次,因为雨天路滑,罗楚英摔了一跤,右脚踝骨折,打了五个月的石膏。这期间,仍然放不下旷日申,坚持让家人给他送饭。
去年,罗楚英多年的颈椎病复发、还得了小脑萎缩症,严重时,剧痛、失忆,不知今日何日,错把上午当下午,自身都难以照顾好。村组及邻人都劝她将旷日申送到养老院去。可送去了不到一个月,旷日申便要回来。当她听说,旷日申在那里老是哭,她也哭,哭完,旷日申便被她接回了家。
这个嫂子是保姆。
除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年到头,事无巨细,嫂子罗楚英把旷日申服侍得熨熨帖帖。每日,旷日申在屋内也不会久坐,呆一会就要出门走走。屋门前就是马路,各种车辆穿梭,罗楚英总是陪伴他左右,生怕出现一点闪失。帮他洗脸擦身刮胡子,是每日要做的功课。为了帮旷日申剪头发,她还学会了理发。开始用撩剪,剪出来是个花头,不满意。用剃刀,她怕伤着他。就要儿子买来个电动推剪,每半月推一次。
最难的是帮旷日申洗澡。毕竟是异性,毕竟是小叔子,罗楚英开始总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当她闻到他身上有股味时,就什么都不顾了。用大盆装满水,将他脱得赤条条,再擦洗得干干净净。旷日申还玩水,常将盆里的水拍打得四溅,每每湿了她衫衣,可她一“骂”,他就停手。热天,一日一个澡是不能少的,即便是冷天,最多七日也要给他洗个澡。
洗澡已是不易,伺候旷日申上厕所更难。每次在事前得给他足够的手纸,有时纸不够,还得给他送。后来,罗楚英干脆在蹲位边放个箩筐,把纸放箩筐里,让他触手可及。一段时间后,他边解手边玩筐里的纸,用得少,玩得多。她只得改成给他带纸、送纸。旷日申有脱肛的情况,因此上厕所不能大意,一旦脱肛,她得给他用手摁进去。
罗楚英的两个儿子都在外面工作,她常对他们说,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叔叔,他可怜。儿子儿媳也很听话,常带来一些给叔叔穿的衣服、鞋袜、冷天的帽子,以及叔叔爱吃的面食、糕点、水果回来。孙子、孙女跟着回来时,也很亲近这个傻爷爷,陪他到外面走动,跟他说说话,尽管旷日申也听不太懂,但看得出,他们回来了,他蛮高兴。
岁月无情,嫂子罗楚英也在慢慢变老,但她对旷日申的那份真情却跨越时光,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