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芦淞路市场,都是开放式摊位
上世纪的芦淞服装市场是马路市场(陈瑛 摄)
最开始的芦淞市场是简易的室内市场(陈瑛 摄)
讲述
讲述:刘英明
整理:赖杰琦、李卉
【人物简介】
刘英明,男,1955年出生于邵阳,38岁那年放弃供销社的“铁饭碗”,举债来到株洲芦淞大市场卖服装。
卖货初体验
1988年,我还在邵阳一家供销社工作。一位在株洲上班的亲戚回来探亲时说当地有很多人卖服装,两三个月就成了万元户,我震惊了,因为我当时每个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元,于是我决定去看个究竟。
第一次来株洲,河边摆摊的热闹场面让我至今难忘。一百来个地摊一字排开,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顾客们不是在选而是在“抢”,“抢”到了就给现金,摊位老板的腰包鼓鼓囊囊的。
“我也要试试!”在回家的火车上,我就打定了主意。我向身边的亲友借了几千块钱,跟单位请了一段时间假,又一次来到株洲。我盯上了一个生意特别火爆的摊位,摊主王姐做事麻利,我想跟她学徒,刚开始她完全不理睬我,我连续4天去她摊位边蹲着,她终于肯跟我讲几句了,后来还答应带我一起去福建石狮进“外贸货”。
出发之前,王姐把钱一摞一摞用橡皮筋捆起来,放进女士长丝袜里,再仔细绑在腰上,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最大的是五十块,都是摆摊时收的钱。王姐还带了很多报纸,方便在火车上打地铺。
当时流行“三裤一衫”,也就是喇叭裤、健美裤、牛仔裤和蝙蝠衫,我决定从健美裤下手,专挑桃红、宝蓝、鹅黄这些颜色艳丽、电影里出现得多的款。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仅仅两天,货就全部卖完了,利润有五百多块钱,抵得上小半年的工资了。
后来,我虽然回到了单位,但“出去闯”的念头,已经种进了我的心里。
“下海”闯商圈
1992年,中共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单位里陆续有干部职工选择停薪留职“下海”。当时我的月收入涨到了两百多元,还担任了副科级干部,应该说前途是比较明朗的,领导听说我也想“下海”,还用升职来挽留我,但这些已经留不住我的心了。1993年,怀揣着从银行借来的两万块钱,我再次来到株洲。
此时的芦淞大市场已经建成,那些原本在“马路市场”摆摊的商户们纷纷涌入。我租了个门面,又在市场附近租了房子,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创业生活。早上3、4点,我和妻子就要起床,清点货物、补库存、记录流水清单,还要去其他人的铺面转一转,看看哪些款式好卖。生意也是真的好,门面只有几平方米,每次进货回来就堆得满满的,我们经常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生意最好的时候,我平均三四天就要去进一次货,往返都要在绿皮车上熬个通宵,起初几次我根本睡不着,只能干熬,在这种高强度工作下,我3个月就瘦了十几斤,不过精神一直很亢奋。
记得1994年春节之前,妻子提前回老家了,我还想坚守几天,毕竟多清一点库存就多赚一点。那几天生意真是火,市场里面人挤人,根本挪不开脚,原来,很多顾客都是南下打工回来的,趁在株洲中转等车来选购一些年货。我把每条裤子3-5角钱的利润抬高到了5元,大家还是抢着要,都是三条五条地拿货,根本没人还价。短短两天,我卖了平时半个月的货,我感受着大家收获的喜悦,也因自己的丰收而激动。
春节过后,我去银行还当初的贷款,工作人员都觉得难以置信,问我怎么赚了这么多钱。三年后我看中了一个门面,第一天去问价,18万元,我第二天带着钱过去,他居然坐地起价到19万元,我一生气就走了,第三天我带19万元过去又涨到了20万元,最后,我22万元拿下了这个门面。这些不可思议的、像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在当时的芦淞大市场每天上演,很多人的命运因此发生改变。
我现在已不直接参与生意,但每天还是在市场里转。如今,老板们做生意的方式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线上线下都要发展,每个档口里不是在做直播就是在拍视频,好新鲜的。大家还是比较认可和信任我这个老同志,遇到了垃圾没人打扫、老树影响光照、围墙裂了缝之类的事情,都会跟我说说,我也乐于去奔走反映。
从38岁到66岁,回望这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