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外三首）

空格键

一株植物就是一条幽深的隧道。

花朵是出口。那些沉积了很久的东西，

会在花开时不断涌出。之后，

植物空虚着，风也就能吹动它们了。

而花朵一旦打开，就不会再闭合。

尽管它知道植物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它要让这个“没有”也顺利出去。

这样，植物就不怕砍在身上的斧子了。

雨总是猝不及防。花朵决不关闭。

一滴雨掉进了植物空虚的内部，发出

沉闷的声音，以及更沉闷的回声。

此时的花朵，已经完全盛开了。

抄近路去花生坡

原来近路就是少有人走的路。

也是露水最后干的地方。

我忘了为什么要抄近路。

可能是，想快一点赶到花生坡。

却越走越慢。不得不

慢。杉树像劫匪，将一件件

古老的冷兵器，横在我面前。

尽管我除了一条烂命，啥也没有。

藤蔓如同一种纠缠的生活，

明里暗里将我控制、消磨。

这哪里是近路？我只好

停下来。枯寂中，忽然听到

一棵松果掉落在地。

这颗不可一世的恒星，也陨落了。

我叹了口气，却又不得不承认

这肯定是近路：花生坡，

我已经能看到花生坡了，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花溪。

雨后

浑浊的积水倒映着光亮的天空

七只鸟在鸣叫

其中两只，似在对唱

如果在雨前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现在，你一定忘了

现在我望着这朵野蔷薇

它有五瓣，还剩三瓣

它用自己的五分之二与世界交换了什么

流水声难以察觉地变小

蚂蚁黑得发烫

阴天人没有影子……

阴天人没有影子

走在路上

就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天底下，可靠的事物不多了

只有影子我至今

不曾怀疑过

我相信它永远不会唱歌

永远不会是

彩色的

它是人类对大地

最原始最朴素的涂抹

但不书写真理

只画下人的大致的形状

它存在漫无目的

如果有，便是为了

让一个走得太快太远的人

停下来，看一眼

失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