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攸州印象》 锡匠 欧家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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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手工来制作各种锡器者被称之为锡匠。过去大户人家姑娘出嫁要打发几十件锡器,打发越多娘家就越体面。

    锡匠的手艺精巧,所用的工具也不少。乡间大多以流动担子为主,只有城镇才有店铺、作坊形式经营。流动担子一般在农闲的时候走村串户,揽活做艺。在哪个地方若是活揽得多了,也借宿在农户人家,会打一二件锡器相送,算是饭钱。一副锡匠担子,一头是风箱,几块锡板;一头是炭炉和裱了好几层芯纸的用滑石做成的方模,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工具。当晨雾遍地,炊烟升起,匠人挑着担子悠然地走到村中,静谧山村会突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二】

    农户要打造锡器,大都自己拿出几件破旧的锡具请师傅回炉重打。这时,匠人会选一块空地,支起担子,拉动风箱,在锅里把旧锡具熔化成为锡水。锡的熔点低,不一会就熔化了。然后取出两块裱纸的方模对合着。在方模之间拉一根细软的棉线,棉线按照要打锡器的样式围成相似的形状,线头留在模外,却不交叉,并留一定空隙,再把已经熔化的锡水对准线头的空隙倒进去,两模一挤,就成了银光闪闪的锡片。接着,用小夹子在锡片上轻轻比划,几条清晰的线路就出来了。再用剪刀按线路裁成圆形、方形、扇形和各种各样的形状。如要打一把温酒的锡壶,就取出一块大小相当的扇形平面锡板,折成壶身,放在坐前小铁砧上用一根短杆锤敲打,然后再拼上壶底、壶把、壶嘴。

    半成品酒壶打出来后要反复进行修整,用小锉刀把焊接的部位锉平。再用小刮刀刮一遍,用金属砂纸打磨一遍,用车头胶(松香、香灰和清油加热的温合剂)抛光一遍,用竹节草(一种中药)浸泡一遍,用皂角水清洁一遍,使锡器形成柔滑锃亮的表面。为了美观,这时,师傅可在壶嘴和壶身的交接处焊上一只站在开着满树梅花枝头的小阳雀,再用小錾子镌上“阳雀占梅朵朵红”的诗句,再打磨、抛光、清洁一遍。这时,一只漂亮精致的锡酒壶就出现在你的眼前,使你赞叹不已。

    【三】

    攸县本土锡匠很少,大多数都是从外地来的。据1949统计,全县有锡器从业者10余人。

    市上坪长桥村神冲的金老倌是个锡匠。他是满族人,原来名字很长,谁都记不住,他自己改名为金焕斗。金焕斗终身未娶,命运坎坷。长年挑着锡担子,穿着很土,漂泊在外,为了糊口奋力奔走,直到老年才享受政府五保照顾。那时有人给他编了一个顺口溜:“金老倌打锡,自己降了身价。四方奔波游走,活像讨米叫化。”其实,你莫看他命苦,早年金老倌家族是很有来历的。他祖上是满族正红旗,骑马带刀。祖上爷爷曾跟随清世宗福临顺治皇帝打天下,因英勇善战,封有官爵,历来享受朝廷俸禄。其父金钰官至湖南沅江带刀守备。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湖南革命党人攻入沅江,金钰指挥守军拼死抵抗,一天晚上,被守军几个下层军官乱刀砍杀。起义军蜂拥入城,溃乱中金焕斗从地下壕沟里逃出,跑到江西萍乡五峰山,结识了正在此地建寺打造锡器装饰品的宁波锡匠吴国桢。

    为了谋生,跟吴学艺,挥锤数十年,得了师傅真传,练就了一手绝活。其中他制作的温酒锡壶可以在壶内设下机关,内可装浓度极高的烈性酒和浓度较低的酒,只要稍为拨动壶把下端的开关,即可将两种酒分别倒入两只杯子里,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混淆。一般制作这种锡壶主要用于商场竞争和民间应酬。

    后来,道上剪径的土匪和昧着良心夺人财物的黑店老板也请人制作这种酒壶,分别装上掺有蒙汗药的酒和没放蒙汗药的酒。客人来住店后,主家见其包裹沉重,知此人一定带有金银财宝,便假意邀客人喝酒。客人放心地喝下同一壶中的毒酒,立即被放倒,然后将其所带财物洗劫一空。一次萍、醴交界的大平山一伙山匪找到金焕斗,愿出重金请他打造几把这样的酒壶。他觉得这是有损公德,会折寿的,不管这伙人怎么威胁利诱,始终不从。匪首恼羞成怒,命令几个土匪把金焕斗按倒,拔出一把长刀,砍断了他的左腿。留得性命的金焕斗为了躲避这伙人的再度纠缠,忍着剧痛,爬到了攸县境内的市上坪神冲,被人救起。土改时,在当地落户,靠为村民打造锡器赚碗饭吃。

    【四】

    1978年,满头白发、脸色憔悴的金焕斗拄着一根棍子,让队里一个青年后生挑着一副锡匠担子来到公社,为炊事员欧继云打造一对锡烛台。围观的人很多,都觉得新鲜。这对烛台造型美观大方,圆形的烛台座上镌刻着岁寒三友图。1981年,金焕斗病死在家中。

    随着社会工业化进程,以及铝制品、塑料制品的普及,锡匠这个经过几千年累积的传统手工艺几乎消亡,一直默默无闻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从事这个职业的工匠也相继谢世。世界在千变万化,但我们不应忘记他们,他们的劳动体现了中华民族智慧,他们的作品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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