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立春,早上,如期而至的数据,堵在心口。全国确诊20472例、疑似病例23214例、死亡人数425例。窗外,严寒密布,白雾茫茫。
迎接这个年的时候,任何端倪,都不曾看到。如同往常,我奔波花市超市。把扎着福包的盆景搬进客厅,在窗台摆上盛开的大红袍、文心兰,两只庚子老鼠贴在门上,它们穿着花衣,抱着葫芦拥着苹果,宛若门边盆栽里的红色富贵籽,喜气洋洋。冰箱里也备满了吃的,到时做上几道拿手菜,坐在一旁,抱着女儿的小不点,看他们嘴巴,吧唧吧唧,听他们念叨,好吃好吃。也算是忙活的收获。
团聚的喜悦,没来得及享受,武汉封城的消息,惊恐而来。过年要忙碌的,依然忙碌着,只是分了心,电视里手机里,新冠病毒的信息四处蔓延。其实,关于这个病,新闻一直有报道,也就这两天,突然山崩地裂了。只愿春节一过,疫情也随之而去。
周围的人都这样想。所以,拜年的短句里,百毒不侵,成了美好祈盼。辛弃疾、霍去病被找来当吉祥语。祝您双肺纹理清晰、分布正常,肺内未见实质性病灶,肺门不大,纵膈居中,心影不大,膈面光整,肋膈角锐利。血尿常规正常,CRP正常,核酸检测阴性。专业的医学用语,登上庚子年祝福榜首。不出门,不串门,不走亲戚!甚至年夜饭,也自动取消。一个朴素年,就此而过。
手机里热闹着,年却过得很静。从未有过的安静,突然落下。四周的喧闹,远远褪去。街道的清冷,忽地一下,就根深蒂固了。车,人,不见了。店铺,落上了锁。往日的繁华,成了不真实的梦境。坐在窗前,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真实地存在着。时间还只是夜里八点钟,夜幕下的静城,在眼睛里,恍若科幻片里的某个场景:世界在穿越,人类捉着迷藏。
一条微信,嗞嗞地幽默过来:一直以来,都是人类把动物关进笼子里,今年春节,动物成功地把十几亿人类关进笼子里。
又悲又喜。这条信息似乎有人类的反思。一直以来,人类主宰一切,万物生灵,人类吃它们用它们,理所当然。家的野的,没什么不敢杀不敢吃。于是,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病毒,以说不清的变异,跨越了物种,入侵人体。
这种病毒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无处不在。人们戴口罩、洗着手、消着毒,仍旧防不胜防。病毒成了高智商的幽灵,到处游荡。嗓子有点痒,轻咳一声,也会环顾四周,怕被当作疑似对象。想起己亥年的立春,恰逢除夕,先天洗衣浆衫,奔波超市花市,也不知在哪个环节,被病毒入侵,反正那天一大早,人又沉又飘。硬撑着,在婆家吃年饭,一大桌子的饭菜,就只是看着,坐在那儿,动不了筷子。当时额头发烫,时不时咳嗽,向到近前拜年的晚辈摆手,感冒了,别过来。没人在乎,这些人照样靠过来,嘻嘻哈哈的。到了下午,实在熬不住,去了医院。一验血,得了流感,高烧39度。打了退烧针,拿了几种药。不停地喝白开水,盖上厚被子,发热捂汗,一轮又一轮。到第二天,大年初一,全身酸痛,虚脱无力,看见饭菜,反胃想吐,世界如同末日。初二,一觉醒来,窗外鸟鸣婉转动听,人也清爽了。但这个感冒,却成了心病,一直横在那,七上八下的,惟恐猪年不利,直至这年的最后一天,嘘了口长气,以一种期待,迎接鼠年。万万没想到,庚子年用咳嗽、发烧、失去味觉惊悚世界,人类的想象,在这里被严重挑衅与颠覆。
昨天夜里,戴着蓝色口罩,站在空无一人的神农湖畔冥想,九妮戴着黄色口套,蹲在旁边,神情忧郁,它不适应眼前的空旷与寂静,很显然,消失的人群让它恐慌。夜幕下,树木花草在微微颤动,水面刮来的湖风不再凛冽,春天的脚步有了响声。九妮感觉到了,我也感觉到了,但彼时彼刻,站在那里,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夜里出门,如同做贼,得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以抵挡各种指责。九妮,一只泰迪狗,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在家便便。肚子鼓得圆溜溜的,关进卫生间,几小时过去,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用它的意志力憋住它认为不可以的事。终究不忍,只得偷偷下楼,在夜深人静时,来到湖边,让它奔跑在林中草地,卸下它的包袱。
这样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今天立春,庚子年的第一个节气。上午十点的样子,散了雾,阳光明媚了,不多的车与人,移动在街道上,赶瘟神的炮竹,此起彼伏,春的生机就这么自然而来,只是到了下午四时,天又阴了回去,暝暝暮色里,冬天的冷依然真切,但不管怎样,春都立了,好起来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