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攸县《攸河》 牛二和炮手 刘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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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社区利用河滩边一块荒坪,开辟为临时农贸市场。小镇周边村里的许多留守老人,都指靠种菜挣点零花钱。满市场的菜担挤挤挨挨,卖的比买的人多。

    天蒙蒙亮,牛二就从十几里外的山里赶到了这里,占据了一块桌子大的地盘。放下菜担,眼巴巴地瞅着三三两两过往的人群,眼睛睁得生痛。太阳老高,才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喂,老倌,菜芯咋卖?”

    “一块五角。”

    “咋咯样贵哩,给个实价?”

    “少了不买。”他知道这是个难缠的主。

    “呵哟哟, 卖买哪有不还价的。” 鲜红的嘴片撅得能挂个油瓶,佯装不屑一顾,扭头就走。欲擒故纵,这是她的惯伎。心里寻思:走不了几步,不追着叫姑奶奶才怪。

    走了几丈许,不见后面有动静,又踅回来,将牛二的菜担稀哩哗啦地翻开了。

    牛二正在河边舀水,回头一见,大惊:“呀呀呀,莫乱翻啰。”

    “总得拣好的唦。”她打开扎得一把把齐刷刷的菜芯,掐头去尾,弄得满地狼藉。

    牛二赶紧跑回来,一见,心比针扎还痛,一根根拣过的,尽挑嫩的上圩场卖。自已常年吃的是老叶、黄叶、烂菜帮子。他厉声喝道:“咯样嫩生生的,哪根呷不得?”

    “就你有菜?不让拣就不买嘛。”扭转屁股就走。

    “你把菜糟遢成咯样,不买?”牛二扭住她的胳膊。

    “吔,吔,卖买自愿。咯死老头大白地扯着一个女人家,像啥子样嘛。”两人僵持了许久,众人也纷纷说她的不是。她才把掐断的菜捡着放在秤盘里,眼晴睁得牛卵大,盯着牛二操起的秤杆:“三斤四两,四舍五入,三斤呗。” 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咯咋找得开呢?”牛二犯难了:不卖?弄得咯稀巴烂,谁个要呢。便拿着满市场转,都换不开。

    “散了圩,你来拿吧。”她提着菜走了。

    也只好这样了,反正回家路过她那地方。日间的太阳很毒。他不停地往菜上洒些水。洒水壶是自制的,一只可乐瓶底上钻着密密麻麻的小孔,装上水,提着瓶,水像雨丝飘飘忽忽地洒下来。被晒蔫的菜叶慢慢地舒展开了。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人都走了,喧囂的市场空空寂寂的。他又饥又乏,收拾菜担往回走。走到蛤蟆井胡同口,放下菜担找那婆娘。他向胡同里走出的一个老倌子打问她。

    “叫啥子名字嘛?”那老倌反问道。

    麻烦了,具体名字和住址都不知道,只老见她在这路口晃荡。他翻着白眼想了想,说:“染着黄头发、嘴片涂得血红的那个。”

    “呵,炮手啰。”老倌恍然大悟,嘴巴朝胡同深处一呶:“在麻将馆。”

    “炮手?”牛二满脸疑惑,觉得这是好怪的名字。

    老倌解释说:“她在麻将桌上,老给人放胡——我们这里叫做点炮,以致落下这个绰号。”

    炮手两指间摩挲着一颗麻将子儿,正举棋不定,一见他就冒火:“你好不晓事,打牌咋能付钱哩。”

    牛二虽不会玩牌,但赌场的规矩略只一二:正在打牌的人都图个吉利,不对外付钱。来得真不是时候,只好腼腼地站在旁边,等候散局。

    三个赌伴催得紧。炮手沉思良久,像定下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啪”的一声,将麻将子儿砸在桌上。

    与她对座的那个光头欢喜若狂,立马将面前立着的麻将墙儿“哗啦”一推:“胡了。炮手,你看好呵,这打的不是常规战哟,核弹头哩:青一色的小七对、杆上花。”

    炮手颇具大将风度,脸不发红心不跳,立马掏出一把红彤彤的大钞,给了那光头。

    牛二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咯臭婆娘每天买菜,常因一毛钱和你磨破嘴片,打牌却咯样大方。我起早贪黑卖一个月菜,还顶不了她甩出的那颗麻将子儿。越想越来气:“你咯多钱,还捱啥子,快给我钱。”

    “吵死呀!就是你冲坏了我的手气。”满头金发都竖起来了,像震怒中的母狮,把赌场失利的责任全归咎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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