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力
小时候,总觉得朱亭很大、很大,淦田很小。京广线上奔驰的列车,朱亭停直快列车,淦田只停慢车。
我们那地方离朱亭15里,离淦田街上约10里。人们需要赶场去买点什么,几两旱烟叶、两斤干辣椒、一副扁担索子、几把菜秧……宁可舍近求远都要到朱亭去赶场,极少去淦田,好像只有到朱亭才能买齐。而卖东西的人呢?也要挑到朱亭去卖,卖个好价钱。
逢到朱亭赶场,那真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老街上挤满了人,比肩接踵,水泄不通。靠江边的下河街,因地势低经常被洪水淹没。涨水时人们并不惊慌,涨一点,卖家把商品往高处挪一点,买家则挽起裤脚在水中蹚来蹚去,至今印象深刻。
端午节看划龙舟,朱亭河里的龙舟也比淦田多,人更多,热闹好看。我随堂姐曾去看过一回。堂姐为此可是做足了功夫,利用早晚上学之余,到石灰窑上挑了个多月的土,积攒下钱扯上几尺布,做了件的确良的红衬衣。看龙舟时不知怎么两人就走散了,找也找不着,直到下午4时许,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碰面。
朱亭古称浦湾,三国时就有了。朱熹在此讲过学,杜甫登临挽洲有遗篇……朱亭有很多故事,在老辈人的口中流传。尤其是朱张桥、祖师殿、拴马樟和龙潭书院,说得最多。我们那许多有文化的人,大都在龙潭书院读过书,老家与我们只有一河之隔的书画家李立也是。据说在台湾还有个龙潭书院同学会,影响深远。
然而,我们那时最喜欢听的是打仗的故事。狮子岭、天子山、长岭坳一线,背靠凤凰山,濒临湘江,扼守着朱亭古镇与粤汉铁路的咽喉要冲,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民国初期的南北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在此都曾有过战斗。
1944年盛夏,滇军58军余部由江西经醴陵泗汾入株洲途中,曾在此打过一仗。全歼了驻扎在镇上的一个小队日军,并活捉了几名日本鬼子。俘虏赖着不走,士兵们便将其手脚缚住,用根竹竿从中穿过,两个人抬一个,如抬猪样抬着在朱亭街上游街示众。由于没重武器,强攻伤亡过大,58军将驻守在天子山上的一个日军中队围困了一个多月。为朱亭、淦田两地百姓抢收田里的水稻赢得了宝贵时间。
当年鏖战急,半山腰上的环形工事依稀可见。山风呼啸,林涛声声,仿佛仍在叙说着当年的战事。
20世纪70年代,朱亭的人工造林最是著名。上过人民日报,许多政要、新闻记者纷至沓来,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几度莅临考察,人工林海之乡,万人大会战,蜚声海内外。
如今登高一眼望去,十里林海蔚为壮观,叹为观止。
进入80年代,随着朱亭棉织厂、铁合金厂的相继倒闭,人口向城市迁徙集聚,朱亭的繁华,逐渐消退。这期间我去水口村的表姨家吃酒,匆匆来过一趟。望着冷清的街道,寥寥无几的行人,心中无以名状的失落,为老街的没落而失落。
时隔多年,来朱亭采风。从山上走到山下,从街头走到街尾,走走停停,方对朱亭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朱亭不只有险要的地势、美丽的自然风光,还有许许多多的历史遗迹人文景观,大都保存完好,有的正在保护修缮中。政府加大投入,深度挖掘千年古镇的文脉传承与历史风貌。
青山翠竹,湘江环绕,山下的浦湾村一派欣欣向荣。
扶贫要有恒心,脱贫要靠产业。只有村民得到了实惠、腰包鼓起来,方能持久。浦湾村积极引进龙头企业,流转村民土地,着力打造蓝莓、黄桃、桔子各1000亩的鲜果小镇。成立各类养殖合作社,建立苗木花卉基地,高效现代农业种植基地。修通人工林海观光环道,大力发展旅游休闲农业……我们一路走来,仔细观摩,均已颇具规模,可见成效,前景一片辉煌。
今天的浦湾村,是朱亭镇乃至新时代神州大地上千万个魅力乡村中的一个缩影。放眼美丽乡村,只有村民富村庄美了,迎老乡回家乡,就会人流带动物流,带来资金流,带来人气,带来繁荣……
抬眼望去,朱亭古镇的繁华与兴旺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