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住农村,一个起伏不平、山峦凸现、江流交错的丘陵地带。千百年来,祖先们凭依着山峦间一大片数平方公里的良田沃野、两条涓涓流淌的江流,得以繁衍生息。长大后,我迁居城市,记忆中,唯有老家门口的那条江,令我魂牵梦萦,赋予了我太多值得珍藏的印迹。
江是一条仅有八九米宽的小江,距我家百米左右,流经我们村庄的那段,蜿蜒曲折,或东西,或南北……宛如一位母亲敞开胸怀,用她甘甜的乳汁,温情地哺育着整个流域两岸的乡亲。时至今日,家门口的那条江并不起眼,普通得连名字都没有,尽管如此,但我觉得她相当伟大,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祖祖辈辈恬静的乡野田园生活,就没有我们赖以生存的水源、衣食,更没有我们儿时水中嬉戏的谐趣。
江中有一排拦水坝,共六个坝墩,每两个坝墩之间宽一米五左右,用活动的木板陷在彼此的坝槽中蓄水,以便江边加工厂碾米、榨油加工和水田灌溉。在当时,农村生活水平不高,电力仅供照明使用,还较为稀罕,碾米、榨油加工和水田灌溉用水,基本上采用水动力驱动。每每碾米、榨油加工和水田灌溉时,取出通往加工厂专用水渠的拦水木板,在湍急水流的冲击下,加工厂水动力驱动设备开始工作,启动碾米机、榨油机和水泵,就可以碾米、榨油和抽水了。
加工厂是村集体的,从事加工和抽水工作的是一位胖伯,大家都叫他胖子。可别看他胖,操作机器来,相当地熟练和麻利,特别是机器出故障时,他三五下就能搞定。我四五岁光景,经常屁颠屁颠跟随父亲来此碾米、榨油或抽水,亲眼目睹了胖子的“能耐”,令幼小的我佩服不已。我曾幻想,长大后,一定要像胖子那样,能成为一个有本事、让机器“听话”的人。
水蓄满后,江水深度近两米,每逢夏天,这里便成了孩子们欢乐的“海洋”。在很小的时候,我不敢轻易下水,只能站在江岸边,看着三五成群的大孩子们,在江中一个个泥鳅般地灵活自如,时而游来游去,时而潜入水中,时而嬉闹追逐……看得我心痒痒的。稍大一点,我哥引我下水,手把手教我游泳。或许是一直以来的耳濡目染,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短时间内,我就学会了各种技巧,游泳时并未遇到过任何险境。不过,对于不会游泳的小孩子来说,江边玩耍,还是挺危险的。至今犹记,两个小伙伴不小心掉进江中,在水面扑腾挣扎的情景,好在他们被及时救起,并无大碍。
江上有一座砖石拱桥,破旧不太宽敞,为村民日常劳动通行之用。桥上建了一条窄窄的水道,连通到了江两岸的水渠。桥面与江面相距四五米左右,站在桥中间的水道外墙上跳水,是小朋友们再好不过的娱乐项目,我们常常光溜溜、赤条条接二连三跳了下去,好不快活!不过有一次,我可吃了大亏,本想像跳水健将那样,伸直双手,头朝下从桥上俯冲下去,哪知位置没摆正,肚皮朝下横着“摔”在了水面上,顷刻肚皮红了一大片,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江中并不是一年四季都蓄水,夏秋枯水季节,偶尔为了保证下游农田灌溉,还得“开闸”泄水,此时游到桥下,潜入水底,往桥墩缝隙一摸,我们极易抓到惊吓过度、躲藏于此的小鱼小虾。江岸草丛洞穴亦是如此,有一次,在一个洞穴中,我掏出了十多条肥美鲫鱼。能体验到抓鱼快感的,还有“药江”的时候。所谓“药江”,就是有人将一种特制药物投入江的上游,不一会儿,药物流经之处,江面上大小鱼头攒动,不用多大劲,就能用渔网将其捞上。每次“药江”,我捞个三五斤鱼儿没问题。
时光荏苒,岁月飞逝,转眼间,二十余载已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农村经济的腾飞和公共水利的兴修,如今老家门口的那条江旧貌换新颜。不仅江两岸杨柳依依,砌起了石质防护堤,而且拆旧建新,架通了一座宽敞、可通汽车的大桥。同时电网密布,碾米、榨油、抽水再也不用原始的水动力驱动了,取而代之的是高科技的电力碾米、榨油、抽水设备。久而久之,江边的加工厂倒塌了,江中的拦水坝废弃了,“药江”现象没有了,并且由于私家水井和家庭浴室的普及,夏秋季节也鲜见小孩子在江中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