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丽
近日读大学一室友在朋友圈发的文章,说是有些书想买许久了,譬如《金庸全集》,却一直在等,等自己更懂得看,等儿子有足够的速度和心智。
我觉得,读书大可不必如此顾虑。
张爱玲说她八岁时读《红楼梦》,只看到一点热闹,后每隔三四年读一次,逐渐得到一点人物故事的轮廓、风格、笔触,每次印象各各不同,至后来再看,又看见人与人之间感应的烦恼,虽说个人欣赏能力有限,而《红楼梦》永远是“要一奉十”的。
我个人是很认同张爱玲的这种读书感受的。八岁时我也在读名著,竖版的《西游记》,据说是哥哥们从一个矿上退休的老头处借来的。通常是吃晚饭之前,母亲带着头巾站在灶膛边上炒菜,而我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电灯,在呛人的油烟味中,一页一页地翻着泛黄的书页。我只顾跟着唐僧师徒一路降妖伏魔,又哪里顾得母亲呼我“去舀碗水来放锅里”的话?尽管时有一些生僻字和诗词像小鬼喽啰在前面设置路障,但的的确确是看到了许多的热闹。
读《红楼梦》等名著是大学时候的事了。那时作业少,又鲜有考研的志向,自然能腾出大把的时间花在阅读上。至今还记得坐在湖南师范大学逸夫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室里读《约翰·克利斯朵夫》的情景。我完全沉浸于主人公的人生奋斗经历,只觉心潮澎湃,甚至背夹发热,忍不住要喊出声来。我当下便觉得,我是幸运的,在密密麻麻的的书丛中,我找对了书,或者是书找对了我,冥冥之中又安排我坐在这里读这本书。再渺小的人生也能有史诗般的故事啊,以后的日子又岂是一马平川,每每忆起这个英雄,就让他陪我淌过所有激流浅滩吧。
比起我的兴奋,室友读书的情形更让人齿粲。那日已是夜深,酣睡正浓,忽听得有哭泣声,抽抽嗒嗒,持续了好一阵。后来才知是某室友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读《红楼梦》。还是少女的我们读这部书,心情总是无奈伤感的,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林妹妹,每次心情难以平复,却又无能为力。室友大概是读到林妹妹伤心处也跟着流泪了。
一转眼就到了不惑之年,“不惑”却每每遭遇“大惑”,愈发觉得前方扑朔迷离,愈发觉得自己不懂的东西、没读过的书越来越多了。明了自己的不足,按说是件好事,然而却发现当年读书的热情在慢慢消退,总觉有种种理由不去读书。想想每次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甚至义愤填膺地跟学生说起阅读的重要性,说气自华源自腹有诗书时,不禁扪心自问:我自己读书了吗?那些像《红楼梦》一样的压舱石,我读过几本?那些最具烟火气的、最叫人自省的作品,我又读过几本?我……不敢再问下去了。
时至十月,秋意正浓,寻一片树荫,摆一方茶几,泡一壶清茶,抚卷于侧,那才是最令人称心欢喜的事,虽说这样的清闲不一定常有。但读书之趣,只要想得,随时随地皆可得!如若不信,不妨一试!总之不要等!翻开书的那一瞬间,就是点燃了一支蜡烛,照亮了那几近枯涸的心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