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雪
■原载渌口区《渌湘》
刚刚睡着后被电视吵醒,睁眼一看,荧屏上晃出一个大大的“95”字样,原来,电视里正在演播观众给选秀的歌手的点赞,点赞数正好升到“95”票。
很巧,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参加一个老人的寿宴,亲朋好友们频频向95岁的寿星祝福。
在我的身边,百岁老人确实不多,就算是医学哪天对人类的超级贡献,使愈百岁老人日益增多,我想,九十五岁肯定也称得上“高寿”了,到那个岁数,人生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余下的时间可以任你拿捏。可往往人们这时拿捏多的是生理的腐朽,而忽略了岁月沉淀的丰富。恰巧岁月带给我们的无形财富,与年龄无关,人们总是纠结精神与物质谁更重要,其实舍谁都难,只是我们自己都无从知晓,也不心甘情愿地承认罢了,还拼尽力气一遍一遍得筛选与索取,在后悔中叹息,亦在后悔中成长,在后悔中走到人生尽头。
我们一生只会忙碌,忙着奋斗,忙着争取,忙着赚钱,忙着梦想,忙着后悔,忙着检讨,忙着重新开始,不知不觉,到了生理年龄的黄昏,又忙着去回忆、去诉说、去寻根,用一行行文字、一段段仪式作证,留住那些已经回不去的过往,总想保持那100分热度。直至今日,仪式感变得越来越重要。初恋相识的那一天、结婚纪念日、第一次吵架分手,都得有个仪式记录这一切,好让自己去回忆、去后悔、去填补遗留下的空缺。
无论盆满钵满还是十全十美都只是表面现象,背后的艰辛和泪水才显真实。现象有很多词来形容,唯有细节要慢慢品味,常常只有孤独与之为伴,时而增添点叫做眼泪的东西做调料。
我的窗台摆着一盆非优良品质的盆栽,之所以说它非优良品质,它细长的颈根疯着长,叶片一年难长两,像极了患佝偻病的孩子,骨瘦如柴。该长出的光彩它一概无法完成,不显优质的地方它无法改变,小十年了,它至今还义无反顾地摇曳在我的窗台,一直做陪伴我的最忠实伙伴。它不会理会我对它几月的断粮补给,也不责怪我更新嫩绿的同伴把它挤入角落。它的不离不弃也成就了我的“时光不老我们不散”,这是一种熟悉的亲切的温暖,也是它生命力顽强的证明。
它当然够不上给它100分,平心而论,加之我的人情分,最多也是95分,因为它极其普通。但世间很多事情没有完美,何况一个盆栽呢,很多时候世事难料,人生永远难以企及100分,95分算是高分了,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的观众、考官、导师,他们用最犀利的眼光审视你,用最刻薄的语气考验你。它在顽强的活着,像是难舍我这个不称职的主人,又好像是在践行着某项承诺、完成一项未了的心愿。
我何尝做得到它的执著、它那样的坚守?它永远那么平淡地站在那儿,宠辱不惊。人的情绪总是伴随境遇的改变而改变、良知与遭遇难以和谐共处,信仰落日的余晖,也屈服岁月的蹉跎。有时我觉得我要像一株普通的植物学习,像一盆普通的盆栽学习,不要那些不切实际的完美,我也在尝试学着做小溪流,行走中即便碰到怪石嶙峋、千刃万峰也照常咆哮向前,不让奔流的脚步停下,尽管好事者说它大题小做,孤芳自赏,我也要赞许这种自娱自乐的轻松,不与大江大海赛跑,也不参与地壳运动的开拓,唯有涓涓细流,流到哪里算哪里,哪怕曾经滋养过一朵小花、一株野菜,也让山间陡增绚烂、四色添香。
不知自己这条小溪流到哪里,似乎心中早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