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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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林子

    劳动节期间,应朋友的邀请,到乡下他老家去玩了一天。

    我跟那位朋友结识20年了。那时,我在水口镇担任镇党委书记,有天,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一个中年汉子闯进了我的办公室,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地对我说:“黄书记,我认得你,你可能不认得我。我是水南村佛坳岭组的组长赖安国,前年你到我们村里下乡,到我们组看水圳,我就认得你了。今天我找你,是有一个难处要请你帮忙。我的大儿子今年考取大学了,我家里困难,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赖安国个子中等,脸色黧黑,甲字脸,头上留着小西式头发,双手粗糙而且指头粗大如钉头。听着他的请求,我思索了一会,我知道教育局和县妇联、县团委有“金秋助学工程”,其中有专门针对贫困学子上大学的资助项目;于是,我找到电话本,联系了教育局,然后又联系了团县委,得到了很好的回复。

    为了了解他家的具体情况,我曾和县团委的同志到赖安国家去了一趟。看着他家低矮的盖着杉树皮的破旧平房,倾斜的门扉门框,老旧的凉床上单薄的铺盖,我知道他家里是真的很困难。

    解决了儿子读书的大问题,赖安国便时常跑到镇政府来找我。知道我有练习书法的爱好,他便跟我以书法爱好者相交,有时在我练字的时候,也捋袖执笔,在宣纸上写上一篇“毛体书法”请我“指导”。如此三番五次,我们还真的成为一对难得的朋友。

    我调到县城上班以后,他隔三差五到我办公室来看看我,有时送一包小河鱼干,有时拿着一些楹联诗词来“请教”。每次他离开之际,我都要送他几支毛笔,或者半刀书写对联的红纸,或者半刀四尺、六尺宣纸。

    今年“五一”长假,他邀请我到他家去玩,说是专门买了一条黑狗,让我带着妻女到乡下打打牙祭。于是,我便在他约定的日子驱车到了佛坳岭。

    车子在他家附近的水下(水口至下村)公路上犹豫不决,明明看见那条小岔路是通往赖安国家的路口,岔路进去看到的却不是他家那栋低矮的破旧平房。我便以为十来年没有到佛坳岭来了,是不是走错路了?岔路口进去不到20米远的地方,一栋两层高的砖瓦楼房矗立在那里,这哪里像是赖安国的老屋哟!

    也许是听到了车子的鸣笛声,不久,从那栋楼房里便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来。哈,那不正是赖安国么!

    于是,我赶紧将车子靠路边停下,还没来得及下车,赖安国已经走到我的车子跟前了,他笑意盈盈地引导我和太太与孙子下车,向岔路前头他的新楼房走去。楼房的大门是铁制的压花门扉,厅堂里神龛下是一台四十多英寸的平板电视机,堂屋当中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圆桌,桌面上摆放着切好的西瓜、水蜜桃、香蕉等水果。厅堂两边的墙壁上悬挂着四幅书法作品,其中有一幅便是我送给他的《七律·长征》,一幅是他自己书写的《卜算子·咏梅》。我们一进屋,他便端过来热气腾腾的瓷杯茶水,引导我们在电视机跟前的大圆桌前落座,不停地请我们吃瓜果。

    他家里还有其他的客人,都是我认识的他们村里的村民,他笑着说:“这些都是我初中的同学,我今天就是请他们过来一起敬你吃一杯酒!”

    经他的几个同学村民演绎,我才知道赖安国已经“如今不比往年”了。十几年来,两个儿子都大学毕业了,一个在上海工作,一个在长沙上班,都是拿的年薪。加上他自己也还年富力强,在镇里的化工厂上班,每个月有将近三千块钱的工资。每年,他两口子还要耕种两亩水田,收获一两千斤稻谷,每次去长沙,他都要碾了自己种的稻米,带到城里或者快递过去,给儿子媳妇孙子们吃,用老赖自己的话说,这样的大米才是最环保的健康粮食。不上班的时候,老赖还要到门前的河里用渔网打鱼,老婆在家里种种菜,割割鱼草喂鱼塘里的草鱼、鲤鱼,一家的收成富足有余了。遇到村里有农户家里做红白喜事,老赖又要被请去做礼生,书写对联,在村里也算得是一个有地位的文化人了。

    我在赖安国家的卧房里转悠了一趟,看见老旧的凉床只剩下一个了(是他老婆当年的嫁妆,舍不得丢掉),其他的房间里都是时尚的平头床,床上是九成新的太空被、空调被。以前空空的房间里摆放着大衣柜、写字台、电热器、电风扇、电冰箱,甚至还有一台平板电脑,我就感觉赖安国一家真的是“旧貌变新颜”了。

    一大盆狗肉、一大盆鸭肉、两大碗辣椒粉炒猪肉、干椒炒鱼片一上桌,村会计老水就调侃赖安国说:“老赖,你已趁(现在)餐餐有肉食,真的是过上小康日子啦!”大家都笑着,坐下来吃酒吃肉。趁着酒兴,大家互揭家底,赖安国便暴露了自己家里确实有不少的存款了。我便记起了去年年底,他打电话给我,说可以帮我女儿揽储,因为他正好有一笔钱要存。

    一边分享着赖安国家的美酒佳肴,我一边暗自寻思,当今的农村人家要是都像赖安国家一样,也就真的是过上小康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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