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今日云龙》 迈过门槛 晓印

  • 上一篇
  • 下一篇
  • 放假期间,倘若有空闲的时间,我总是要跟着美术老师去偏远的山间写生。景区的环境自是如瑶池仙境,叫人流连忘返,而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属于我们暂时栖身的农家门厅前,一道高高垒起的门槛。

    我的老师喜欢未被开发未经人工雕琢的环境,他要的是那种自然质朴的景。而在那种地方,我们所居住的农家,都只有老旧破败的门庭和高低不同的门槛。

    几年前刚开始出去写生时,我常会被那垒至小腿肚的门槛绊倒,往往是走进一扇门,毫无预警地就栽了一跟头,结结实实地向八仙桌上的菩萨磕了个大头。在吃了不少闷亏后我终于学聪明了,但凡见着高度超过两米,厚度超过十公分的门,就会下意识地做高抬腿动作。

    后来我才明白个中玄妙,原来在这僻远的山区,依然遵循过去的传统民俗。门坎的高度是与这一家在当地的地位等被划上等号的。门槛越高,它所象征的地位就越高。我当时心里乐呵,也许我住的便是那村上领军人物的家。

    于是开始留心那些门坎儿,留心起这闭塞的村落。

    七月里的天气,山里虽说暑气不重,却也依旧燥得让人发闷。我们开始从早晨五点,画到上午九点左右。山里不时有人经过,偶尔回头瞧上两眼,又像是怕惊扰了我们,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也有些聊过天的,是一些山里头的孩子,十来岁光景,却不上学,满山遍野地乱跑,看见人画画便围上来,开始怯怯地不作响,尔后有胆大的孩子问了句:“你画的是否是远处那个金色草垛?”我答是,他们渐渐多话起来,问我这画什么价钱,我抚额失笑,告诉他们这只是习作,不卖钱。

    一个小孩问能否送她,我点头,把画取上,让她等画风干后再拿走。期间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上课,一群孩子都坦然地说家里穷。

    画干了,却被风吹上了许多细密的尘,涩涩地嵌进粉质的纸里,小孩也不嫌弃,像得了宝贝似地捧了去。

    回家时,房东阿婆来牵我的手,我搀着她跨过那堵门槛,她颤抖地扶着我,吃力地迈出来,她夹着浓重的乡音跟我说:“希望你下次再来。”我点头,盯着她的小脚,车渐行渐远。

    回头的时候,我看着倚在门槛上的阿婆,夕阳西下,她的身影格外温暖,慈祥,又带着点儿孤独,惆怅,黄色的夕阳照在她身上,也照在那老旧的被她迈过了几十年的门槛上。

  • 上一篇
  • 下一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