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回老家看父母,老屋里发现一篾竹编制的提篮,里头搁着父母头一天晚上吃剩下的菜肴,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这个提篮了,不想几十年过去,这竹篮还“兢兢业业”地恪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尽管提篮边缘的竹片有些散架,后来重新拿铁丝箍过。
炎陵是竹资源大县,篾竹编制乃传统行当,早年间,城乡各处都有竹篾编织匠人的身影。炎陵篾匠主要以南竹为原材料,编制箩筐、簸箕、撮箕、团箕、晒榻、斗篷、鸡笼、蒸笼、捞箕、火笼、提篮、米筛、糠筛等各种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并一直受到人们的欢迎。2010年1月,篾竹编织工艺还入选了炎陵县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随着时代的发展,竹篾编织产品越来越少地出现在我们的生产生活中,当年随处可见的编织匠人也难得再遇到,但炎陵县的竹篾编织工艺却颇有可说道处……
竹乡篾编渊源深
篾匠、竹编与竹子密不可分。清康熙九年(公元1670年)《酃县志》载:“县内主要树种有杉、松樟……南竹、水竹、凤竹、紫竹、黄竹等。”
随着社会对笋竹资源综合利用价值认识的提高,1980年代开始,炎陵县乡两级政府和有关部门采取以奖代补、技术下乡等措施,积极引导村组和农户扩鞭移栽南竹,大力拓展笋竹两用林,支持发展笋竹加工产业并成为林区群众的重要收入来源,笋竹产业实现良性发展。炎陵县还制定了湖南省首部农业地方标准《笋竹两用林高标准改造技术规程》,南竹资源人均拥有量位居湖南之冠。
据最新统计数据,全县现有竹林30万亩,立竹5600万根,主要分布在十都镇、策源乡、石洲乡、龙溪乡、下村乡、青石冈林场、大院农场和神农谷国家森林公园内。竹子品种有南竹、毛花竹、水竹、酃峰竹、方竹等,年出产商品竹(南竹)500万根。2012年,中国竹产业协会和国家林业总局国际竹藤中心组织专家认定,湖南炎陵县、耒阳市为“中国特色竹子之乡”。
炎陵竹编起源于何时无从考证,现存史料也缺乏更为详细的记载。但炎陵历史上是山区县,境内林木茂密,县民以农耕为主,又有丰富的竹子资源,竹编业的出现应该很早。
学徒三年才起步
《现代汉语词典》对“篾”的解释是:“竹子劈成的薄片”。顾名思义,把篾条编织成各类生活用品及生产用具的匠人则称为篾匠。
篾匠历史悠久。传说这一行当的发明创造者是鲁班的师兄张班,与木匠师出同门。之后,因他违背当初从师所学的内容,搞起竹器制作和工,也算是改了行。所以,他们的师傅便让他另立了门户,由木匠改成了篾匠。据此,张班也自然成了篾匠的祖师爷。
在农村,篾匠的出行相对简单和低调,但人家请篾匠进场却是一件大事,一日三餐好酒好烟好菜款待不说,工间还要打“点心”。有篾匠在的大屋场,人气很旺,绝对是一个凑热闹、谈琐事的场所,匠人师傅也是在这种氛围中快乐地编织,完成一件件自己满意的产品。
“养儿莫学篾织匠,十个指头像和尚。”篾匠手艺是一门手工活、细致活,要经过多年磨练才能达到精熟的程度。带徒传艺乃篾匠约定俗成的老规矩,要是没有学徒,篾匠师傅会觉得脸上无光、自己的技艺没到家。在炎陵,一个篾匠在自己一生中总会收几个学徒,并以弟子满门为荣。学徒要从具体的砍竹、裁竹、开筒、剖篾等环节逐步学起,这个过程一般要两到三年。只有剖篾功夫过关,师傅才会指教徒弟学习简单的编织技术。
民国版《酃县志》载:“民国23年(公元1934年),县城常年从事竹木加工的作坊有14家,从业人员27人,乡间木匠、篾匠众多,走村串户,替人制作家具、用具,编织箩筐、晒垫、土箕。”
县境内东南片主产南竹,西片以船形为最,其他乡镇不多。因之,篾匠师傅也以东南片为多,西片篾匠则以船形乡新生村的肖光忠(1926--2009)最为出名,手艺精湛,产品质量过硬,行编足迹涉及船形、塘田、东风、河西、三河等地。
穿削锁扎见真功
“砍、锯、剖、拉、编、织、削、磨”是传统篾匠的基本功,他们的工具很简单,主要有两把篾刀,一把砍竹剖竹,另一把剖篾条篾丝;一个用硬木做成的“十”字形卡子,用时起着楔子的作用;还有一把小锯、小钻和几把凿子,以及一件叫“度篾齿”的特殊工具。度篾齿用铁打成像小刀一样,安上一个木柄,一面有一道特制小槽,作用是穿篾条。从把一根竹子锯成竹节,再剖成篾条,到编织成产品,要经过好几道工序。
选竹是第一关。南竹又名毛竹,其生长快,适应性强,广泛分布于400~800米的丘陵、低山山麓地带。用于编织的南竹要通梢直溜,竹龄以2—3年为佳。
开筒有讲究。根据编织产品规格宽窄长短的需要,先将竹子锯成竹段筒,在一端砍一个十字形口子,把卡子楔进去,用刀背慢慢捶打卡子,竹筒就一分为四了。
剖篾见刀法。竹子开筒、削卷凸节、剖成小竹片后,再将竹皮(竹青)与竹心(竹囊)剖开,分成外层带有竹皮的篾青(外层)和不带竹皮的篾黄(内层)。篾青柔韧且极富弹性,大都用来编织筛子、提篮、团箕等相对精致的竹器和工艺品;篾黄柔韧性差,难以剖成很细的篾丝,只能用来编织晒垫、围席等大型竹篾制品。
剖条看匀称。“篾匠好学,难启厚薄。”根据所要编织竹器的需要,先将篾青剖成精细的篾丝篾条,再将篾条依次在特制的“度篾齿”中刮过,修磨过后的篾条大小一致、厚薄均匀,表面更加光滑圆韵,这样编织出来的竹器也就更为细腻、好用。
编织显真功。编织环节的工艺大体可分扎架(打骨架)、编织、锁口三道工序。篾匠在编织过程中,要全神贯注,以经纬编织法为主,将竹片和竹丝相互插扭,一鼓作气,行云流水。在经纬编织的基础上,还可以根据需要穿插穿、削、锁、钉、扎、套等各种技法,使编制出来的图案花色变化多样。
一件上乘的竹编产品,在行家里手眼里颇有讲究。一是经篾纬丝比例齐整,筛眼均匀,穿绕自如;二是纹路清晰,缝隙严密、外表周正;三是精巧好看,牢固结实,经久耐用。
竹编文化传千年
篾竹编制工艺源远流长,并不断发展进步,是民俗文化的集中体现。古今一系列精美的竹编产品,既是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又是精美的艺术作品,集中体现了民间工匠非凡的智慧和高超的技术,反映了生产方式和生产工具的演变,浓缩了民俗民情,记录了社会变迁,为人们带来了美好的视角感受,具有很高的文化艺术价值。
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塑料制品、铝制品和不锈钢制品的出现,以及农村耕作方式的转变,竹编正在成为一道渐行渐远的风景,传统篾匠也随之减少。但随着人们环保意识不断增强,对生活质量要求的不断提高,竹编用具作为纯天然的绿色产品,市场需求必定会得以逐渐恢复并不断扩大,竹编产品和工艺品也一定会重新受到人们欢迎并成为发展趋势的。
黄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