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我 的西装照

欧阳光宇

20世纪50年代，父亲曾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套深青绿色、细看有纵向条纹的纯毛料西装，听说父亲穿着这套西装，不论是还乡还是相亲，都为他加了分。我那会儿还没出世，直到上学后，翻父亲的影集，看到他年轻时的西装照，不觉被“惊”到了，我眼里被生活磨得有点迂，兼带有点落伍的父亲，在年轻时，时尚又帅气。

除了岁月不饶人的原因，父亲这一辈知识分子，经历了政治动荡的十年。那年月，西装、旗袍备受冷落，父亲的激情和梦想也随之凋零，政治空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母亲诚惶诚恐地将父亲的毛料西装，大肆改造，改成不伦不类的学生装。经过这第一轮改造的西装，穿在我大哥身上，大哥穿着这套“修改版”，进工厂学工，下农村学农，与那些蓝绿色工装、劳动服融在一起，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其前身是一套挺括的毛料西装。

时间到了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浪潮推进，西装、交谊舞流行于城市街巷，母亲终于受到时尚风潮的影响，请来当裁缝的堂姐，为父亲和她自己各做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时隔二十来年，再次穿上西装的父亲受到同事的赞许，但对比照片看，人到中年的父亲已秃顶，穿上堂姐缝制的不甚地道的西装，远没有他年轻时着西装的风采了。

母亲继续精打细算，找到一块深青色条纹状的剩余布料，再从箱底翻出父亲那套改成学生装的西装，把条纹布料的条纹图案横向布设，拼装成西装领子，让裁缝按照我的尺寸，改做成一套女式西装。虽是一套经过二次改造的西装，但给我本人留下两个“第一次”的记录，我因此第一次穿上毛料服装，也因此第一次穿上西装。其实，深青绿色是沉稳儒雅的男装用色，与我那时跳跃的青少年节奏并不相符，但母亲能创造条件，有效利用家中库存的服装资源为我添衣，已是不易。并且，衣装是可以不拘一格的，母亲的品位，在我穿上这套衣服后，立竿见影地体现出来，沉稳老气的颜色，反而使一个少女，冷峻地玩一把酷，嘻嘻，这套西装竟使我酷了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