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
毛瓷谭
一九七五年秋,我从公社林场调到开办不久的畜牧场。顾名思义,畜牧场主要是养猪、养牛、养鱼,兼顾耕作少量农田,种点粮食和蔬菜。畜牧场建在一片荒山之上,左右两边是猪圈和牛棚,正面是一栋供场部办公和员工住宿的红砖瓦房。瓦房后面是场部食堂,两处相距约三十米,中间有走廊相连。食堂有餐厅、厨房和事务室。事务室主要供事务长住宿,兼放一些食堂用品和食物。
一天中午,同事圆仔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告诉我:“食堂是推平墓地建成的,每到深夜,这屋里就有孤魂野鬼啼哭嚎叫。”并说,食堂竣工使用后,事务长老王第一天到事务室住宿,刚刚入睡,便听到周围哭声一片,悲惨凄凉,睁开眼,窗外似乎有披头散发的白衣野鬼在出没行走,吓得老王魂不守舍,慌忙逃离房间,挤进了员工宿舍。
之后,事务室成为谈屋色变的“鬼屋”,再也无人敢在那里住宿了,只是白天有人在那里偶尔午休一下。我说:“这些都是你瞎编的故事吧?世上哪有什么鬼啰!”
“你不相信有鬼,敢不敢今晚在事务室住一晚?”圆仔不失时机地将我一军。
我答道:“住就住,这有什么不敢的。”语音刚落,在旁边的好友狮毛也来凑热闹:“你们俩就打个赌,我当证人,今晚谭哥在事务室住一晚,圆仔给六斤餐票;如果谭哥中途退缩,不敢住宿,谭哥给圆仔六斤餐票。”我和圆仔都欣然应允。
当天下午,我从场部借来一支民兵使用的梭镖,铁质梭镖三十公分左右长,通体打磨得银白锃亮,顶端尖而锋利,底部安上了一米来长的硬木把柄。握在手中,寒光闪烁,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我想,真的万一有“鬼”来袭,这是护身格斗的有力武器。
当晚霞收走最后一道余晖,夜幕徐徐降临之际,圆仔和狮毛把我送进“鬼屋”,然后将房门挂上锁,便扬长而去。我顶上门栓,拉亮电灯,扫视了一下房间,里面除一张床铺外,并没有堆放其他东西,便展开被子,将梭镖立在床头,衣服也没脱,躺下便睡。说来也怪,平时倒头就睡的我当晚却迟迟不能入眠。脑海里不时浮现白天圆仔讲的鬼的画面。
为了平和心境,我掏出随身带的一本小说认真地看起来。看书确有催眠作用,没多久,就感到睡意来袭,两眼朦胧,灯也没有熄,便坠入梦乡。大约是午夜时分,我被一阵阵“沙沙沙”的响声惊醒,便立马掀开被子,滚身下床,双手紧握梭镖,观察室内动静,但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于是,我壮着胆子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只见外面月黑星稀,秋风萧瑟,并未看到什么孤魂野鬼,也没有听到啼哭嚎叫,但“沙沙沙”的响声仍不绝于耳,正在疑惑之时,我猛然抬头朝窗户上方望去, 只见几片破塑料薄膜在迎风飘展,有时还相互撞击,“沙沙沙”的响声正是由它而发。原来,窗户没有安装玻璃,只是钉上了透明的塑料薄膜,但上方的塑料薄膜早以破损,秋风一吹,沙沙作响。找到了原因,我心里顿感踏实,便又脱鞋上床,继续睡觉。
第二天清晨,我被“咚咚咚”的敲门声闹醒,打开门,进来的正是圆仔和狮毛,他们见我神清气定,安然无恙,急忙问:“昨晚是否看到鬼?”
“看到一个活鬼,被我用梭镖赶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狡黠地回答。圆仔半信半疑,凑到我耳旁小声说:“你真的看到鬼了?”我爽朗一笑,说:“世上本来就没有鬼,到哪里去见鬼啊!”“打赌你赢了!”圆仔说完,便悄悄地将六斤餐票塞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