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我坐在树上 （外四首）

玉 珍

树，高大的神灵

生长着的殿堂

在风里摇晃它蓬勃的尖顶

树上的少年有弹弓

木剑，放大镜

瞄准了飞鸟射去野心的一击

我童年坐在树上

呼吸，唱歌，远眺

在那儿

能看见天堂

树冠下是我的伙伴

被密密麻麻的光束照亮

那时我们是快乐的

树是我们的殿堂

当我走在牛羊的身边

此刻我就是我的牛，我的青草

我的鱼和它向往跃出的尾鳍

此刻我是寂静，与死去的三爷一样

是不存在的事物

这世上曾流传我的消息

一张照片证明

人为何粗糙地活着，但此刻

我只是我的羊，是我羊眼和羊肚中

静默的本质，是一种人与牲口

无法交流的沉默，是星罗山上的

树冠，树冠上庞大的白云

与它瞬间的消散

风吹着我们的村庄

我们的城市立交桥，吹着

从豪车班机和乡村三轮中被惯性

扬起的时间的头发

时间在跑，比我们更快

更居心不明，更像是少年少女们

激烈急躁的正直，他们在跑

专为一个方向而发动

螺旋般迅疾的腿脚

此刻是宁静的

因为宁静使人听见更多的声音

此刻我是我牛羊的祖国，而我

我连我自身的存在也不知是

怎样一种状况

卵石与脚掌

在妈妈出生的村庄河岸

我摸到一颗白卵石里头的夏天

跟二十年前一样烫手

天真，性子烈

那时我小，赤脚踩着它

在河边哈哈大笑地打水漂

我的脚掌跟石头一样烫手

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

相互间较量对方的炙烤

疯狂的夏天

疯狂的童年

没有一颗卵石能逃过烈日的考验

逃是逃不掉的

痛苦使它们成熟

鞋子

我的脚钻出了鞋

那时正长个子，贫穷也没摁住那骨头

我在洁白的花丛中奔驰

从上往下，朝着田野

陡峭加速了脚拇指的冲击

冲到山下几乎是瞬间的事

又一双布鞋被力量冲破了

我躺在青色的软绵草甸上

天很蓝，漂亮得洒脱

我打算一生赤脚

即将消失的雪

我不敢靠近它，雪

它的美具有神秘的敬畏

并十足冷酷

不久后就会消失

比传说更快地

消失于无形

寒冷的威力

在无际天空下成长，直接

奔赴死亡

伟大的短暂在脆弱南方中

积水成河

雪神在风中站立

我们没来得及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