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年味

张冬娇

俗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的确如此，对于茶陵那些老街坊来说，无需大红灯笼高高挂，无需家家门前有春联，只需听到远处的一声鞭炮声，瞥一瞥天空中隐隐约约的明媚，嗅一嗅，空气里弥漫的就是年味了。

记忆中的过年，是一年中最为隆重的节日，礼节最多，禁忌最多，时间最长——从腊月二十三直至正月十六。或许正是这些繁琐的礼节和诸般禁忌，年味才会显得如此浓郁吧。

“二十三，祭灶过小年；二十四，扫尘抹炭灰；二十五，推磨做豆腐；二十六，淘沙炒年货；二十七，干塘捉鱼鳖；二十八，杀猪宰鸡鸭；二十九，煮肉去祭祖，大年三十夜守岁。”

从过小年开始直至除夕，为迎春日，这期间都是有讲究的。为了过一个干净祥和的年，首先要打扫卫生，这是一种对年的尊敬，也是对美好生活的点缀。做豆腐、炒年货必须在二十七日炒完，叫做炒七不炒八。二十八日前要干塘杀猪宰鸡鸭，准备过年的肉食，因二十九日为小除夕，三十日为大除夕，除夕是不能杀牲畜的。

年味，就在这忙忙碌碌中弥漫开来，在老街四处闯荡着，到处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

鼓点在敲打，年逐渐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浓。终于，大年三十到了，人们焚香燃烛，煮肉祭祖祭天地，感恩自然的恩典，分享丰收的喜悦。家家户户贴春联，春联一般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之类的吉祥话，满眼的红纸金字及彩画，都是喜庆的年味。大年三十的中餐，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大鱼大肉满满当当一大桌子。正所谓：“年头到年尾，只盼这一餐。”除夕之夜，“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两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守岁，放鞭炮，大人给小孩压岁钱，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大年初一，这一天的空气都是严肃的。全家黎明即起，互道拜年。一家之长打开大门，谓开财门。放鞭炮，燃冬青叶，上香明烛。女主人置果盘、酒，全家围聚一起，晚辈向长辈拜年。这一切，都是在虔诚庄严中有序地进行。这一天必须素食，早餐一般吃面食，中晚餐吃米饭，并吃少量剩饭，象征吉庆有余。见到亲友邻里，要拱手同贺“拜年”“恭喜”“发财”“长寿”等吉祥语。

这些礼节，看似繁琐，却蕴含着智慧。不但表达了除旧迎新、祈福禳灾的美好心愿，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着人们的恭敬心、谦和心，从而尊崇自然、敬畏神灵、感恩天地。而仪式感愈庄重，年的味道愈浓。

大年初二，为起牙，即一年中的第一个牙祭。家家户户杀鸡煮肉供天神，放鞭炮，预祝家人新的一年寿康财旺。然后准备早餐，一家人喜气洋洋就餐，共庆新年。起牙后，女婿带着孩子去岳父家拜年，俗称“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姑娘（姑母）”。

初三开始请“年客”，一直延续至正月底，甚至二月。元宵节前，请男客，妇女留在家中待客。年饭桌上九大碗菜中，必须有鱼，穷苦人家没有鱼的，也要以木雕鱼取代，并忌讲吃鱼，而称之为下塘。鱼、肉、油豆腐这三碗菜，就是所谓的“正菜”，基本都是年饭中的摆设，要招待完所有客人，等到年过完才能吃。饭桌上，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主人指着正菜殷勤劝菜夹菜，客人推菜躲菜，推推搡搡中满是年味。

初五迎财神，是老街过年的一项重要活动，各家店铺燃香放鞭炮，在招幌上挂红布，庆祝开市大吉，意在招财进宝。这段时间，文娱活动十分活跃，龙灯、狮舞纷纷走街穿巷，拜年赞福。也有雇艺班唱采茶戏的，也有艺班送戏献艺的，热闹非凡，直到元宵节。

元宵节后，各家的妇女开始相互请客，走亲访友，扶老携幼，走在春光明媚里，走在田间小道上，走在弯弯的山道间，把年的余味延续着，直至一件一件的农事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