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山区农民的儿子,上世纪70年代初期,在省一所有名的老牌中专学校毕业留校后走向讲台成为一名教师。
当时学生有来自工厂的带薪学员,因此有的带上手表,而且这些学生的年龄与我不差上下。我任课所在班的一位女学生,是来自某厂,她坐在讲台前四排,中等个子,长得秀丽,为人友善。她似乎知道我的家境不好。在我走上讲台的前三个月左右的一天晚饭后,她走到我的住处,对我说:“陈老师,你还没有手表吧?”我说:“是的。”她又说:“你现在是我们的老师,没有手表不方便嘞,不妨把我的表给你用吧!”她一边说一边从手上取下,我连忙不让她取,并谢谢她的好意。
由于职业的关系,我的确急需添置一块手表。可当时是计划经济时期,买手表需要凭票。
有一天,教研组长给我送来一张表票,并对我说:“上面分配表票很少,目前学校需要买表的人多,校领导决定:优先给你一张。”为此事我专程回到老家,将情况告知父亲。父亲问一块手表需要多少钱,现在自己有多少钱?我说:“这张表票是国内名牌表,也是价格最高的表,一块表需125元,我现在身上只有30元钱。如果这张表票不及时用,过期就作废。”
当晚生产队长来我家对我说:“你现在已经是教授了,没有一块表不是不体面,而是不方便。我们队里还有一些在树上的梨子没有卖出去,我打算将树上的梨子评估一下,尽量估低一点,然后承包给你的父亲去卖,让他多赚一点钱。”
将梨子全部卖出,赚了75元钱,父亲风风火火赶来。钱还没有凑齐,表票又快过期,心里好着急。正巧,此时我们学校两位老师来了。其中肖勉老师一进门就问:“小陈,你怎么还没将表买回来?”我说:“还没凑齐钱。”紧接着另一位舒永康老师又问:“你还差多少钱?”我说:“我只差20元。”他们同时从口袋里拿出20元塞到我手里。我感动得无以言表,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我终于戴上了表,高兴极了。我知道它代表着是校领导对我的关怀,代表着父亲的爱心,代表着家乡农民的情意,代表着老师的爱护。
而那位本想将自己的表送给我用的女生,在她毕业前一天的晚饭后,再次来到我的住室,她用一种哽咽而低沉的声音说:“陈老师,你受苦了,明天我就要离校了,我想还是送你一块表,作为一个纪念吧。”接着她将表放在我的桌子上,还没等我给她回话,她转身就走出门外。次日,我和几位老师送毕业的学生离校,我特意走到那位学生所在的教室。看见她注视到我戴着她送的那块表,那红润的脸上,散发着一种青春特有美丽的气息。我们把离校的学生送到校门口,她走了不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立刻取下那块手表高高地举起,向她频频挥手致意。许多年后,我们都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小孩。
某日,她来电话,谈话虽然简短,但很怀旧,她说:“毕业后不久,收到你长达数页的来信,信中文笔流畅,墨迹飘逸,句里行间真情流露,使我记不清陶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最使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把那沉甸甸的思念一次次抛给我,而你一次次临阵脱逃,后来得知,只因你地处湘东的穷乡僻壤,家境也相当艰难。你当时自认为不具备谈情说爱的条件,只得中途退缩。”记得他最后一句说:“陈老师,你已经有了幸福的家,我就放心了。”
一个星期日上午,我正在看报,妻子突然调皮地对我:“我亲爱的陈老师,我也送你一块玫瑰表。”我接住那块表一看原来是一块怀表,我便心有感触地说:“怀表、怀表,怀爱之表,谢谢我亲爱的雪!”我转过身来看妻子,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害羞的微笑。
去年。我儿子儿媳和孙女从外地回家探望我夫妇,出于他们的孝心,送我一块最近特别时髦的王老五钻石金表,顿时使我喜出望外,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喃喃自语地说:“我都成表王啦!”
几十年来,我将这些表一一收藏,我以为珍藏的不是简单的几块表,而是一份份珍贵的亲情、友情、雅情。每当我看到这些表,总会勾起我对往事的感慨。
如今,早已走过花甲之年的我以及文中的她都有了属于自己幸福。回顾各自的风雨兼程,有深深的感悟,而现实生活中也告诫我们:有一份好的感情,不是追逐、是相吸:不是游戏、是珍惜。情存、爱在、心懂、足矣!
世上有一种最珍贵的情感叫陪伴,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需要家庭和谐及相濡以沫的夫妻真情永远去包容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