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大蛮”叔,方圆数十里的杨家岭家喻户晓,连三岁的孩童都认识他。
大蛮叔今年五十挂零了,天生一副蛮相,黑黝的国字脸、络腮胡,一双鼓鼓的鹰眼,眉毛又浓又粗。讲话嗓门粗大,总是剃着铮亮的光头,特别是六月伏天,上身一丝不挂,炎炎的烈日下,全身油光放亮,那隆起的鼓鼓肌肉,仿佛有使不完的蛮劲,有时一发起飙来,眼睛一瞪,脸拉得老长的,好吓人的。
“大蛮”叔小时候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捣蛋王”,机灵胆大,鬼点子又多,成天身后跟着一群晒得黑古溜湫的调皮伢子,像一群脱缰的野马,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猫上房。
杨家湾杨队长家山后有一棵老桃树,五六月份桃子熟了,像一个个小灯笼,大人们都告诫自家的小孩,不要去偷摘,队长很凶会挨揍的,他偏不信邪。一天下午,瞅准队长全家人下田干活的空隙,悄悄叫上十几个小伙伴溜进后山,可那果树高大,“大蛮”就蹿上树抱着树枝拼命摇拽,刹时满树的果子如雨点般落在地上,大家一哄而上拼命的争抢。
李家坪李跛子叔栽种了二亩西瓜,又是他带队,趁着夜色溜进瓜地,专挑大的摘,敞开肚子吃起来,尝到了甜头的小浑子们,想故伎重演,没想到跛子叔早有提防,天刚黑,早已蹲守在田边凹地,挥舞篾片大声斥喝“抓贼”,吓得小子们四处逃窜。他却站立不动,让跛子叔逮了个正着,气喘吁吁的跛子叔扯着他的衣角扭送到他家中,父亲用竹篾条劈头盖脸一顿乱揍,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在众人的劝说下父亲才停住了,可没过几天他又重犯了,邻居们说这伢子实在是个蛮崽。
“大蛮”叔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高中毕业后,村支书推荐他去县农电培训班,学到了当时农村最时尚的电工技术,由他负责全村的电路维护和电费的收缴工作。他整天戴着一副大墨镜,骑着一辆红色的“南方”摩托,穿梭在乡村路上挨家挨户抄表收费。正因为他长得酷,匪气十足又有蛮劲,十里八乡的小青年都敬畏他,昔日桀骜不驯的捣蛋王,成了乡亲眼里安分守己的青年。
一个深秋的早晨,薄雾还笼罩着郁郁葱葱整个杨家岭,一切显得那么朦胧虚渺而又恬静,住在岭上的五保户张满爹,一清早就蹲坐在家门口对天空大叫:“哪个没良心的啊,我辛辛苦苦喂大的鸡,是留着生蛋换油盐钱的……”原来是生蛋土鸡被人偷走了4只。还好今天大蛮叔来给张满爹家更换电线。他扶起张满爷问道:“张满爷你一个人单门独户的,这几天有谁来过?有印象吗?”
“啊,记起来了”,张满爷立马晃过神来。“昨天下午有两个穿红西装的小青年在屋后转悠过,别人讲好像是上杨家岭杨剃头家的”。“好啰,您莫急,我想方法帮你找回来。”轰轰摩托车后一溜青烟,直奔上杨家岭方向,在不远的一幢农家前坪上一群小青年围坐一桌,正在玩扑克牌,其中那两个着红装的小青年就在其中格外耀眼。“嘎”,大蛮叔把摩托急停在人群跟前,瞪着那双吓人的眼,怒视人群,一声吼叫:“听着,哪个好吃的,昨晚捉了张满爷的鸡,明天不跟老子送过去,后果自负!”刹时空气好像凝固了,那些小青年面面相觑,低下头,谁也不敢喘大气,着红装小青年手中的纸牌也抖落在地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张满爷颤颤巍巍提着几十个鸡蛋来到大蛮府上,喜形于色告诉他,今早去开鸡笼一数,鸡又回来了,只是毛色不同,从此杨家岭从未发生丢鸡之事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大蛮叔由青涩小伙变成大叔了。偶尔进城做点水电安装工程,日子也过得清闲又安逸。有一年夏天特别酷热。那晚大蛮全家在观看电视剧,突然在屏幕下打出一则广告:**信托投资公司高薪诚聘一名信贷员,在众多的家人怂恿下,他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对方答应让他明天来公司面试。第二天,他站在马路边树荫下,想拦一辆回头的士,哪知那女司机缓缓驶来隔窗瞟了他一眼,一溜烟跑得更快了。站在树荫下的老婆笑弯了腰,“我的大蛮叔,你打的,别人以为是打劫。我帮你拦车啰!”不一会儿,老婆顺利地把他送上车,不过回家后当众添油加醋地重演他拦车的情景,一阵阵笑声冲破了房顶!
一个星期后,大蛮沮丧回到了家,不声不响地收拾好工具,老婆茫然望着他严峻的眼神,怯怯地问道:“没聘上”?他的脸上表情更加严肃,“所谓之信贷收款员,其实是帮他了难,武力收债。现在是法制社会,我虽是一农蛮子,再高的工资,我不会干,还是干我老本行,安心点。”老婆默默点头,帮他捡拾行装,会心地笑了!从此,杨家岭又多了一支水电安装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