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萝卜缨

玉珍

外婆又在洗萝卜缨

纯洁的菜叶涤荡在纯洁的潭水中

拍碎绿色的涟漪

她又收获了一担洁白的萝卜

像挑着冬国的婴儿，缓慢地走出山去

每一棵萝卜都不能浪费

萝卜缨美好青翠，用沸水焯过

切碎后入锅爆炒，红辣椒夹杂其中

烹饪成冬天的碎花

那是20年前了，她走后再没有任何人

能做得那样好吃

人们将萝卜缨切来喂猪

在猪们粗鲁的嘴里，

又一个时代的滋味稀碎

那味道已经灭绝了

一个人离开带走她拿手的滋味

带走了温柔年代里最硬的天赋

如果

如果我不熬夜，眼睛将会更美

如果不写作，现在会如何

如果世道更好点，父亲依然如此忧郁吗

如果那年废墟之下的我已经断气

这个家会成为什么样子，如果

我还想再问问我的祖父，

如果你还在这儿

世界的疯狂会令你流泪吗？

我不知道

如果我今夜不失眠

这首诗将会出现在哪里

树，高大的灵魂

树，高大的神灵，生长着的殿堂

在澎湃浪潮里摇晃它的尖顶

树上光明的少年有弹弓

木剑，放大镜

瞄准了飞鸟射去野心的一击

我坐在树上

呼吸，唱歌，远眺

在那儿能看见天堂

树冠下是我的伙伴

被密密麻麻的光束照亮

那时我们是快乐的

树是我们无忧的殿堂

对比

夜晚的城市

像发光的铁皮盒子堆成的

机器玩具

月亮在它的上面

充满灵魂

充满感情

越来越多的头颅在滚动

认识越多的人，越孤独

越来越多的头颅在滚动

那黑色的海洋荡漾

——陌生的眼神

我恐惧人生全部的未知

在第一次的饭局，最后一次的晚餐

我认识了孤僻的自己

越来越多的头颅在滚动

一片人海

我永生的隔阂

对艺术的一厢情愿

在我看来

这是对艺术的一厢情愿

类似送死的高尚

类似一种告慰

但又有什么关系

阿芙洛狄忒

你的眼看见了一切

在这严肃匆忙的三月

我从上帝那儿拿来了什么

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