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人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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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晓菲

    一个人,经常默默地漫步渌江河畔。

    这条路走过了无数次,四季的很多日子都在此留下了我的身影,但每一次都总会慢慢地停下脚步,静静地、久久地凝望一座桥——渌江桥。

    渌江桥在我眼前静立,那圆的十孔桥洞、方的石块、直的桥背,就是一尊卓尔不凡的雕塑,线条流畅、棱角分明。方圆之间是那么的和谐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似乎每一块麻石都被建造者们为它找到了最佳位置,都是为成就这座桥而生,独一无二又浑然一体。先祖的智慧在这河面上熠熠生辉而又隽永悠长。

    在每个醴陵人的记忆中,有谁忘却过曾经脚叩桥面石板的快乐声音?从近乎四十五度倾斜的引桥上来,一登桥面,视野顿然开阔,心中若有阴霾者,为清风吹拂,早已烟消云散。在这附近最高的地方,极目西山的郁郁葱葱,心旷神怡;又有谁能否认自己曾不止一次地趴在栏杆上望着河水发呆呢?

    一碧的河水悠悠,不知流淌了多少个晨昏,在水天相映、单纯而明亮的背景中,桥的倒影优美地与西山一同融入了水里,那么清晰,那么自然,与临河的古老木楼互为映衬,在这一幅天然而绝美的水墨画图中,不知到底是谁成就了谁?

    若是晚上,有圆的月悬于幽深澄明的天,桥便在一种几乎充满天地的静谧光辉中,俨如一位深思的智者,聆听河水浸润了月色的微鸣,感受这世界不平静的律动。它威武、威严,用横跨千年的气概,安然地展示它端庄、厚重的静美。

    默默地与桥对视,在近千年中,不知有多少心有灵犀之士与它对过话,为它感动或为它潸然泪下。从浮桥到木桥再是石墩桥,屡修屡毁二十余次,包含了多少悲哀和血泪,执著与希望,沉重和耻辱,乐观与坚强。它始终默默地伫立在渌江之上,垮了,立起来;再垮,再立起,犹如一个坚韧的男人。桥的历史不正是醴陵人的历史么?桥的品格不正是醴陵人的品格么?

    喝着渌江水长大,几十年间,我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的周围,而且是越来越近,仿佛有根绳儿,拽着了我的心。

    我每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经过桥去上班,又下班。今天已是黄昏了,我独见一对盲人夫妻,他们面向夕阳靠在栏杆上在谈着什么,旁边有个老者在拉二胡,正深深地陶醉在自己安排的旋律里。在阳光的沐浴中,男人的脸在随着音乐的旋律变幻,脸上有着我不曾见过的安然和光亮;女人紧闭的双眸朝着男人,被夕阳浸润了的脸却妩媚得像出嫁的新娘。我就那么大胆地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儿子在外面有出息了,过几天回家看我们。”

    “嗯。”

    “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到这桥上来玩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回家,好不好?记得当初我们也是送他到这里止步的。”

    “嗯。”

    “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我看他们互相搀扶,走向了桥的那头。

    这桥通向千万人的家,也通向远方。它是醴陵人心中永远缠绵的一个情结,但也许这不仅仅只是醴陵人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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