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

释然

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那丝淡淡的花香。推开窗，花香像远近的浓雾般弥漫而来，浓得热烈，氤氲在整个深秋的空气中。

老街两边全都是桂花树，树不大，一个半成人高，但全开花了，黄黄的，一簇簇挂满树梢，一层层铺满地面。走过路过抬头的人不多，但缩起鼻子来嗅的不少。有的时候，你压根没看到桂花，但那花香就是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来，猝不及防地冲撞你的鼻腔。

从没见过比桂花更讨喜的花香了，那香可以从你的鼻腔至心腹至整个脑海，开窗时会伸长脖子吸一吸，走路时会仰起脑袋闻一闻，哪怕是睡梦中，都会闭上眼睛嘟起嘴巴感受桂花穿墙破壁洒在整个房间的柔香。

四年级时，我转学到烟墩小学，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要四个同学才能合抱的大树干，树荫洒满了大半个操场，那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大的桂花树。班上的所有女生都会用纸折花篮，那个中秋节放假之后的上学第一天，大半个操场上都是黄灿灿的一片，所有的女生都提着纸折的小花篮在捡桂花。老师们更是提前在地上垫好了报纸，收起来的桂花又干净又新鲜。女生们停止一切课余活动，全部投入到捡桂花当中，男生们则在打桂花仗，像冬天打雪仗一样，抓起地上的桂花相互投掷、嬉闹。整个操场都是桂花，扫了落、落了扫，整个教室全是桂花，课桌里、书包里、课本里、文具盒里……即使入冬了，树上早没有桂花，我们翻开课本，还可以闻到桂花的清香。

农历八月出生的女生，好多取名叫桂花，或名字里有个桂字，取富贵吉祥之意。身边取名桂花的女子，福气大多比一般人好。比如老街上的付桂花老师，老公赚钱又顾家，儿子事业有成又孝顺，特别是她家门前的那棵桂花树，硬是从一长溜树中脱颖而出，高些大些。偏偏她这个姓又好，喊她名字的人都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富贵花”。

原单位门前也有两棵大桂花树，一棵金桂，一棵银桂。银桂比金桂小，一年四季开花，开了落，落了开，整个单位都是香的。金桂虽不香，但每年八月，仿佛一夜之间，一片金黄。一阵风吹过，或一片雨洒来，满地金黄。花开得多，怒放时整树整树地把树叶全淹没了，远远望去就是一棵金树。曾有行家来看过那棵金桂，说是树干笔直，一人高处分叉五个，树荫圆满，出价15万元，老板没卖。单位里的同事也希望两棵桂花树常在，闲时，在树下聊聊天，喝喝茶，还是蛮惬意的。

遗憾的是，自己不是个能干人，否则，酿点桂花酒、做点桂花糕，送人或自食自饮，岂不快哉。不会做酒做糕，捡拾的桂花，漂洗、沥干、晾晒，泡点桂花茶还是可以的。周末时光，倚在窗前，捧一杯桂花茶，闻着茶香，看杯中花开花落，抿一口，望一眼远方，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