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建
爷爷留给爹四间房。我们五姊妹争先恐后来到人世,除了糊口日益艰难,住房也日见拥挤。我们那间卧室,除了一张床,还搭个简铺,也难容下五个了。解决的办法是我去邻舍家搭铺,因为我大些。
我家右边住的是堂伯,因富农成分,堂伯母生下一女孩后,与堂伯离婚,再嫁他乡。后来堂伯生病过世,唯一女孩放其他人家养着,房子归公,变成队里的仓库兼杂屋。那时浸种育秧用柴烧水,蒸汽催芽,便用上了这屋子。扒墙搭灶,水汽侵蚀,房子已成危房也浑然不觉。一个大雷大雨之夜,终于倒塌。因墙栋相连,我家两侧屋受牵扯,虽未倒,但墙已裂,倾覆似是须臾之间的事。
爹当机立断,拆了两间受牵连的老屋,照老脚延长两米,再在西面添加一间,建起三间侧屋。土砖,盖瓦,未铺楼板,未刷墙壁。拆建前后一周,用工靠亲戚邻舍帮忙,我和大妹稍做些搬砖搬瓦之类小事,主要是爹娘忙前累后。新屋两间做卧室,一间做餐厅兼厨房,这样,比以前松爽多了,我也不用去别家搭铺,偶尔有客人来,也有睡的地方。
至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行联产承包制,我家分了八亩田,还承包组里一丘公田和一口藕塘,家里又养猪。一年忙下来,田里塘里栏里都来钱,收入每年翻番。爹在农闲时做点生意,本地缺什么贩进来,多什么贩出去,靠吃苦耐劳和政策的活泛赚两个钱。才两年功夫,便还清旧账还有结余,爹娘便动起建新房的心思来。
1982年春,暴雨致攸河涨水,新市垅里近河的地方,倒了一些房。我家房子进了水,但没倒,这并不表示以后也不会倒,因此,把坚实可靠的房子建到地势更高一点的地方,是一件较紧迫的事。
洪水一退,爹娘就捡场建新房。按正常程序向政府报批新宅基地,择新址于一池塘北岸。爹开始作土砖,我和三个妹妹挖土作红砖。我们又到两里外的攸河里捡石头,作打屋基之用。我们把裤腿挽得高高,从水里把石头摸上来,用篾箕挑到河岸,让爹用土推车推走,爹推不赢时我们也帮着担。屋基所用大卵石,少说也有10吨吧,就是这样弄回去的。后来又担河沙,细卵石、毛砂、瓜子石和水泥搅拌一起,自制大梁和预制板。差不多忙活整一年,新屋在腊月落成。前后排是红砖,其余用土砖。楼板是小块水泥板,二楼上是土楼,盖瓦。当时钱紧张,房子内外未粉刷。至1987年我结婚,才把内墙粉刷一新。
在那幢房里住了30年,这些日子里,三个妹妹先后学做服装生意,出嫁,成家立业。我参加教育工作,后又转行调入县城工作,结婚的翌年,女儿出生,一路读书参加工作。弟弟读书谋出路,也参加了工作,并生下闺女。爹娘继续操持这个家,在劳心劳力里变老。
大约是2010年,爹娘就有意无意念叨新房子,我和弟弟知道二老心有所想,故意牵引话题,结果验证二老确有在生之年能住上新时代的新房子的念想,便决定拆旧建新,满足二老晚年愿望。
2012年,新房建成,两层,红砖实墙,部分框架结构,地铺瓷板,墙喷白漆,主卧带卫生间,客厅、厨房、餐厅、仓储间一应俱全。乔迁那日,天朗气清,一家人喜气洋洋。如今,老爹80多岁,老娘年近80,在新房里颐养天年,我从单位内退,便把县城里房子卖掉,住到乡下这房子里,也好照顾年迈的爹娘。节假日,女儿女婿带着我的小孙女来住,弟弟一家有时也回来住住,三个妹妹三家子也来聚聚,一家人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