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蒿子粑粑

梅青

又有一个月没回家了。

前几天，奶奶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过节会不会回家。一句话让我怔住了好久。奶奶，我非常想您，可是现在的我每天都很忙，抽不动身。

于是我说：“这个……奶奶，怕是没时间，我……”我觉得很为难，很过意不去，只觉得说不出话。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一声失落的叹息，可不久马上又安慰我说：“没事，你在那边好好学习，我在家给你做了很多蒿子粑粑，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等你爸回来，我给你捎过去，你不要担心我，我和你爷爷都好着呢。”

小时候，零食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物，于是，能吃上一顿蒿子粑粑就成了我最期盼的事。每当蒿子草成熟的时候，我就和奶奶挎上小竹篮出门了。奶奶告诉我，拣蒿子草要拣最嫩的，还要长的硕大的，这样做出来的蒿子粑粑才好吃。回家后，奶奶会把蒿子草剁得细碎，然后倒在锅里煮，顷刻，一股淡淡的清香会扑鼻而来。奶奶说，蒿子长在清明时，这是先祖送给我们的礼物，还常说吃了蒿子粑粑会变聪明。做粑粑时，奶奶把事先备好的糯米浆和蒿子和在一起，然后把它们捏成一个个的圆饼状。

接下来，烧火的工作就轮到我了。奶奶时常和我打趣：“小家伙，可不许偷懒，火熄灭了，蒿子粑粑就没得吃了。”于是，我不敢懈怠的，生怕一不小心美味就会泡汤。有时候，火烧到一半，我就忍不住了，偷偷地揭开锅盖，看看熟了没，奶奶走过来，笑着说：“哈哈，我们家的小馋猫在干什么啊，被我逮着了吧。”我总是撒娇地说：“这怎么老是不熟啊，我都饿死了。”

奶奶会对着锅盖说：“蒿子先生，你快熟吧，我们家的小馋猫快饿死了。”我笑了，奶奶也笑了……可是今天，看着满袋子的蒿子粑粑，我却再也笑不起来了。我能想到这两天奶奶在风里雨里走过的身影。奶奶体弱多病，这几天还患上了严重的感冒。为了我能吃上蒿子粑粑，她却什么也不顾了。我能想象，奶奶佝偻着背在田野边一棵棵地寻找蒿子草；我能想象，奶奶用手一遍遍地和着糯米浆；我能想象，奶奶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地做着蒿子粑粑；我能想象，灶里的火一次次地熄灭，奶奶一次次地把它点燃。每一个蒿子粑粑，都倾注了奶奶无尽的爱。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我总是觉得，奶奶给予我的太多太多，我为奶奶做的却太少太少了。放假的时候，我应该好好陪陪她，可是我把时间浪费在和伙伴们无穷无尽的玩耍里；周末的时候，我应该和奶奶好好说说话，可是我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无止的上网聊天里；奶奶生日的时候，我应该可以给她买生日礼物的，可是我把时间浪费在所谓的同学聚会里。现在的我，很后悔。

现在奶奶已经67岁了。我不希望“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发生在我身上。爱老人，其实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不是一摞厚厚的金钱。他们要的，只是陪伴，只是在寂寞的时候能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可是，随着我们生活脚步的加快，我们竟连如此简单的事都给忘了。

放下电话，我想从现在起，多给奶奶一些陪伴，希望不会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