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而陌生的家乡

张冬娇

这次回到家乡，我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只见田野里的紫云英——小时候也叫草紫、红花草，成波成浪，成海洋，浩浩荡荡奔向远方。那树木、那山林、那各式各样的三层楼房组成的村庄，仿佛是游荡在这紫红色的海洋上，美丽浪漫又充满诗情画意。

这是不是网上经常说的紫云英节？原来最美乡村，不在别处，就在眼前。

村里的张老师告诉我，这不是紫云英节，而是响应国家的土地轮作休耕政策。他说：“就像人要休息一样，土地要保持肥沃也是需要休息的。这三年我们几个村休耕，另外几个村耕种。三年后，再换过来。休耕的土地，政府都让种上紫云英。”

俗话说：“一年红花草，三年地脚好。”红花草是目前最好的有机肥之一，除了提供作物生长发育所需的多种养分外，还有改善土壤的理化性状，清除土壤中的农药残毒，增加土温等作用。

“那不作田，不是减少收入了吗？”我疑惑地问道。

“政府有补贴呢，每亩田政府补助700元。即便是作田，净收入也就这个数。”

张老师今年74岁，他说：“新中国成立前，茶陵70%的土地在地主手中，而茶陵地主人口仅占全县人口5%。地主为了最大限度地盘剥农民，除了通过地租、雇工、放高利贷给农民，还有‘五租’‘三酒’。所谓‘五租’，就是佃户向地主租地后，逢年过节要向地主‘进贡’柴、草、油、鸡、鱼等，‘三酒’就是春耕前要请地主喝春酒，打谷前要请地主吃看禾酒，打谷后还要请地主吃新谷酒。此外，还要‘义务’为地主抬轿、跑腿、挑脚等。”

层层压迫之下，农民即便辛勤垦荒耕作，交粮完租之外，也所剩无几。一遇荒年，还不上粮只得逃亡在外，被迫卖儿卖女……当时，在茶陵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清早煮椽皮（红薯皮），晚上捞虾米（稀粥），荒年向天要；仙果（野果）观音泥（白色的土，吃了腹胀便结）”。

“新中国成立后，农民翻身做了主人，耕作的热情高涨，口号也喊得响，‘打好头场谷，先交爱国粮’。20世纪70年代有一支十分著名的笛子乐曲《扬鞭催马运粮忙》，反映的就是集体交公粮的高兴与兴奋之情。而如今，不但不要还粮，国家还有这样那样的补贴，这样的好事，让全国的农民都笑开了颜。”他说着，脸上舒展开的笑容，就像田野里朵朵灵巧俏丽的紫云英，洋溢着的都是喜悦和幸福。

是啊，“作田还粮，养崽忠娘”，这句民谚俗语，自古以来，就根深蒂固在人民心中。“还粮”就是“交粮”，因为种作了国家的田，粮食收获后就有责任有义务向国家上交一部分。在勤劳朴实的老百姓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几年前，国家取消了农业税，亘古以来、天经地义的“皇粮国税”不用交了，茶陵人民收获了改革开放的“红利”和农业财产补贴政策等实惠，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严和幸福感。他们的笑容当然更为舒心，更为灿烂了。

这两年，国家加大精准扶贫力度，属于罗霄山脉集中连片特困区的家乡，去年就脱掉贫困县帽了。农民住着楼房，水、电、路、网、环境治理已“五到农家”，义务教育、基本医疗有保障。闲时，还可以去村部图书室读书，乡村大舞台看戏，或跳跳广场舞，城里人有的乡下也基本有了，农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脸上洋溢着自信，腰板更直了，步子迈得更宽了，笑声更响亮了。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家乡，亲切而又幸福的乡亲，我由衷地感到喜悦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