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嫁入婆家的第一天就不喜欢婆婆,婆婆人很木讷,不多言语,一身土衣布裤,常年青蓝两色,满脸的褶皱中早已找不出年轻时听说还不错的模样。她的老公对婆婆也不尊敬,她甚至从未听自己的老公叫过婆婆一声“妈”,因为她是他的后妈。当她第一次叫婆婆“妈”的时候,她看到婆婆怔在那里好半天,眼里满是星光,双手抓着衣角使劲搓,“唉”了一声。
她喜欢对着婆婆大呼小叫,每次一进门就嚷:“妈,我肚子饿了。”婆婆就赶紧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吃饭时,她像挑剔自己的母亲一样挑剔婆婆,满嘴含着饭菜,皱着眉头说:“妈,豆腐怎么这么咸呀?”婆婆眼睛盯着她嘴上的饭粒,含笑唯唯诺诺又宠溺地道:“哦,下次妈少放点盐,你吃鱼,鱼不咸。”
她大包小包地给自己的母亲买东西,却从来不给婆婆买礼物。她叫自己的母亲叫“娘”,叫婆婆喊“妈”。她觉得这个“娘”就是自己的亲人,这个“妈”可有可无,娘和妈在她的口中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她喜欢把悄悄话轻轻地告诉自己的娘,却从不与那个天天无怨无悔服侍她的妈倾谈。娘有什么三病两痛,她着急得不行。那个“口里的妈 ”撑着肚子,胃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地给她做饭,她却浑然不知。
直到有一天婆婆生病住院了,大夫对着他们一顿凶:“你们怎么照顾老人的!这么严重了才送到医院来!”把她和丈夫骂得一愣一愣的,从来就没听婆婆说过哪里不舒服呀?
她和丈夫安顿好婆婆回到家,一进门她就喊:“妈,我的鞋呢?”话刚一出口,她才意识到婆婆不在家。走进厨房想弄点吃的,她连油盐在哪都找不到。当晚,屋里安静极了,她和丈夫一起吃着泡面,四目相对,过了很久才听丈夫说了一句:“家里还是有个老人好啊。”
第二天,她提着煲好的汤和丈夫一起走进病房,“妈”!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阳光从窗台射进,婆婆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的每一个褶皱里都满含着惊喜,张开嘴巴,良久才甜甜地应了一声:“唉!”
当晚,她守在婆婆的病床前没有回家,紧紧地抓住婆婆的手,说:“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婆婆腾出一只手来,抚着她的头说:“傻孩子,我是你妈呀!”
婆婆一辈子没有生育,没人叫过妈,原来这个妈在她的心中占了如此重的分量。她忍不住伏在婆婆的胸前,哽咽着喊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