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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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厚德

    小时候,我家很偏远,机械化的东西只有风车和手扶拖拉机。风车属于生产队所有,是用来吹瘪谷的,存放风车的地方是仓库。夏秋季节,生产队收回来的稻谷,晒干后,仓库保管员要用风车把瘪谷吹干净,收工后,保管员又把风车搬回仓库里。

    那个时代,风车是很珍贵的物件,大人们因为爱护它,从不允许小孩子靠近,风车成了村子里的小孩子们看得到却摸不着的宝贝。我们几个男孩子,经常是在保管员锁好门回家后,悄悄地走到窗边,对着仓库里边的风车痴痴地望。

    那时的仓库,是生产队里的天堂,几间大房子并排在一起,前边是宽阔的地堂,社员群众从田野上挑湿谷子回到地堂晾晒,男男女女在地堂欢歌笑语。

    我因为羡慕地堂上欢乐的气氛,喜欢在夏秋收稻谷的时节,整日呆在仓库边。妈妈时常出现在地堂上,我特别盼望她的到来,此时我是可以靠近风车的。等妈妈一走,我也赶紧离开风车,独自坐在地堂边的石块上。风车离我有好几米远,矮个子妇女不停地摇着风车,两只手换来换去。往风车的漏斗里倒谷子的高个子伯伯,高高举起装谷子的箩筐,谷子源源不断流向漏斗里,伯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风车留在我的记忆中,最难忘的就是这一幕。

    土地承包责任制开始后,妈妈也倾其所有,买回了一台风车。风车成了家里的宝物,没使用的时候,妈妈都用破布条遮挡着它,不允许家里的孩子触碰它,风车成了家里名符其实最宝贵的财物。直到那时,我终于弄明白了仓库保管员伯伯绝不容许任何人碰风车的原因。

    风车过去是农村的奢侈物,每一家都以拥有风车为骄傲。那个时代,买一架风车,要把家底掏光去。有风车的家庭,表面上是风光无限,背后的辛酸,只有自己晓得。妈妈为了买回风车,好长的时间里,都到二十多里远的山上砍柴,然后挑回街上售卖。

    我参加工作后,就离开了家,与风车慢慢疏远了。收稻谷的季节回家,看到妈妈摇着风车,尘埃洒满了她一身,头巾上斑斓的花纹图案,也没了踪影。那时的妈妈,年轻时健美的身躯完全消失了,我看着,无法平静下来。然而,妈妈却无比的快乐,为自己能摇着风车给孩子们带来食物的温暖,而幸福着。

    最近一次看到风车,是在去年的深秋。那天,我下乡扶贫到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从帮扶户家里出来,晴朗的天,辉映得村庄美如画,路途中,我邂逅了风车。风车裸露在屋檐下,虽然经历过风吹雨打,却完好无损。我看着,不忍离去。主人不解,含笑望着我。他说,好多年前,风车就派不上用场了,现代化的机械,早已取代了它,乡村人家,早就不用它了。主人的话,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思绪万千,儿时的时光,少年的岁月,统统又回到脑海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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